兴许是来得太急,这两个青丘来的救兵没来得及去仙界搬救兵。只带了一队精兵前来迎战,阴律司的人多年来收服恶鬼邪兽无数,很快就占了上风,眼看着自己人快要落败。 靠在地上喘气的人,缠紧了手上的布,咬咬牙提着剑就准备再冲上去。 “嘉雪,你还要胡闹到什么时候?” 无极仙君的声音来得有些意外,却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就连方才还不死心,盘在岸边的蠢蠢欲动的巨蛇也立时缩回了水里。吃力起身行礼跪下的人,想偷看一眼那位仙君的脸色,却不敢抬头。 这三界之中,陪着天帝开天辟地,分隔三界的上神中如今唯一没有归天的就是无极仙君了。只是不知今日的事,是如何被他发现的,毕竟,单靠卓里和涂山音尘,是绝对请不到他的。 “你位列仙班多年,已知世间万苦皆由情生。却依然放不下心里的痴念,惹出这样塌天的祸事来!” 这位祖师的声音里带着许多的失望和愤怒,话一落音就重重的叹了一口气。 “我是昏了头,师父,我是昏了头了。可我把人骗来这里来杀,就是不想给阴律司和您添麻烦…” 昔日挚友的话像一把利剑,再一次扎进今夜已经伤心至极的人心里。她从头到尾,都是想好了要把自己骗到这儿来杀的,今日之事,不是一时冲动,是深思熟虑后的周全计划。 若不是自己酒后不避嫌地让胞弟看见了那封密信,天亮之前,她应该已经被巨蛇拖入湖底,永无再见天日的可能了。 那些年并肩而行的情谊,此时在嘉雪斩钉截铁的态度面前,多么像个笑话。 “别说你今日杀了涂山的少主,你就是杀光了满青丘的狐狸!我也不会同你和婚,你看看自己这滑稽的样子,配得上阴律司之主的位子吗?” 致远的声音来得有些意外,跪在地上的几人都抬起头望向了前方。握着拂尘的人和跪在地上落汤鸡一样的青丘少主对视了一眼,马上又不忍心地转开了视线。 接下来的事情自然和预料的一样,铁面无私的无极仙君,发令将嘉雪带入天牢,连同跟着来的死士一并罚过。又对涂山醉影再三抚慰后,才转身离去。 而那个许久未见的白袍仙君,似乎对面前的场面有些难以适应。也匆匆跟在大队伍后离开了,走之前少有的收起了往日的幸灾乐祸和奚落,反倒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是你找的致远?” 被爱人扶着往前走的人,轻声问着走在前面带队的大将军。 “那不然呢?我又不及你,这满天的菩萨,我也不认识几个,熟一点的就只有他了。 这个嘉雪可真是疯魔了,为了致远居然要杀你。那个仙君说白了,不就是天上的道士吗?瞧把她稀罕的… 方才我一落地才真叫脚软,豁,真好大一条蛇!比那巨蟒长得吓人多了,多瞧一眼都头皮发麻,这地方杀我们九尾,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一路上累极了的人,在涂山音尘聒噪的抱怨里半睡半醒地熬了过去。到了含真殿门口,就远远的望见了候着的医官和父君,有些不好意思的少主咬了咬嘴唇:“倒也不必这么大的阵仗…” 等到医官诊完脉,便长吁短叹地感叹其他的伤都好说,右手的筋脉被伤得太厉害,恐怕要养上好一阵子才能好了。这话一出,急得不知道怎么好的父君又搬出了自己杀手锏。 连声叫了几个信得过的人带着医官去了紫云山的库房,言说库房里的灵药只要有用得上的,只管尽数搬出来用。在床边来回走了几圈后,还是压不住自己的怒气,命人去了自己的袍冠来,立时就要上重霄殿。 “父君,我现下已然无事,她也被下了大牢,你就别再跑一趟了。” 躺在床上的人咬着牙灌进去一大碗汤药,见父君火急火燎地要上天为自己讨说法,巴不得立刻跳下床去拦。 “我为何去不得?我倒要上天问一问!我青丘这些年来,有哪里对不住仙界,如今一个阴律司的神女,敢把我的女儿骗去湖心岛下毒手! 哪怕我族在神族里算不上高贵氏族,却也不是鼠雀之辈,可以任人欺凌!何况你这些年!立战功无数!她…她怎么敢!” 又急又气的老父亲,一手重重的拍在桌上,见众人都看着自己,连忙抬手擦去了眼角的泪,抿着嘴低下头就走了出去。 心里有些愧疚的人也靠回枕头上,遣散了侍女,偷偷对着墙低声哭了起来。险些叫那巨蛇把自己吞进去,并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这一路走来,亲族暗害她,挚友背叛她,仿佛这世上,所有自己托付过真心的人,最开心的事,就是她死。 屋内的哭声越来越大,已经走到门口想进去的卓里,叹了口气又走回到殿外的台阶上坐下。昨夜提前回到青丘想要潜入后山祠堂的他,回军营里正准备自己返乡的事宜,就见到涂山音尘拧着眉头在急召心腹们拿兵器去仙界。 心知不妙的他立刻跟了上去,直到送信的信雁冲着致远的仙宫而去之时,他都仍心存侥幸。嘉雪是她三番五次同自己说起的挚友,也是他见过的为数不多的几个神仙。 那个面冷心热的神女,大抵不会对她下毒手吧。毕竟他们是那样好的朋友,在西海的时候,他总听那个大大咧咧的傻子提起从前降妖除魔的时候,嘉雪是如何给她善后助力的,那么多年的情谊怎会有假呢? 直到他们靠近湖心岛,在那一片森冷的雾气里,清晰的看到在水里挣扎的她,才确信了自己之前的怀疑。 那样浑浊冰冷的手,被巨蛇拖入水里没顶的人,在水底大睁着眼不敢松开刀柄,却也不知如何才能求生。 她自小就怕蛇,在水底的那些时候,不知脑子里想了什么,才有勇气熬到青丘的救兵赶到。台阶上的人抬手捂住了脸,任由泪水顺着指缝流下,他顾不上抖动的肩膀和抽泣声会不会出卖自己的失态了。 那个在西海好不容易被他养得圆润些,刚学会像个孩子一样撒娇的青丘少主,回来这不长的时日,又把命悬在头顶上,死里逃生了好几回。 “我想去一趟天牢,我想问问她,我还有话同她说。” 涂山醉影的声音还有些虚弱,猛然回头的人见她虽已穿上了夜行衣。心知拗不过这个犟脾气,便紧紧跟了上去。 “般般受伤了,我们坐什么去?” 见身前人下了台阶并不往养麒麟的地方去,他有些好奇。 “我们偷涂山音尘的马去,他有一匹绿耳,厉害得很。” 有爱人陪着的人心情好了些,麻利地走进军营里,大剌剌地牵出大将军的马来。 卓里张了张嘴,还是把要说的话憋了进去,对面的人满脸轻松大大咧咧穿过了侍卫,看来这位少主是真不知道,要偷东西…实在不是这么偷的。 天牢的戒备森严,偷了父君手牌的人留下在门口等着的卓里,只身走了下去。 下了台阶的人,一眼就看到了关在尽头的嘉雪。对方似乎也听到了她下来的脚步声,本来瘫坐在地的神女,又笔挺的坐了起来。 仿佛这一刻,她坐的不是牢房里冷冰冰的地板,而是昔日阴律司那张可以断案判生死的黑玉主位。 “我来,不是来看你笑话的。我来,是想问问你,你之前有那么多次杀我的机会,缘何要等到今日? 真的只是怕牵连阴律司么?” 走到门口的人挨着门边在地上坐了下来,望向了那个昔日仙界威望甚高的好友。 “缘何要到今日?涂山醉影,你不知道么? 因为我舍不得,我舍不得杀了你。从你第一次拒了致远的和婚,回青丘去又中了奇毒黄皮子毒,我同他去看你那次,我就动过杀心。 可我见了躺在床上的你,我又心软了,我不止心软,我还心疼你。我巴不得那些给你下毒的人都立刻暴毙。 再后来,烛龙老祖那一次,他救了我,我以为他已经放下你了。即使我知道他取了内丹去救你,我还是自欺欺人地求师父去找他和婚。” 可他还是不答应,去西海参加完你们的婚礼后,我在他宫门口站了整整一夜,他也不肯出来。你嫌他话多,嫌他无用,可他在我这儿,除了不钟情于我,没有一点儿不好,我眼里的他,是三界最好的人。” 本来板着脸的神女,说起致远的时候,眼底竟全是柔情。坐在门边的人也开始痛恨自己的迟钝,嘉雪对致远情深至此,而自己竟然一点都未察觉。 “我本来不想杀你的,可不杀你,我又想不出别的法子。 这些日子以来,我的煎熬谁都看不到,你忙着查青丘的世仇,他忙着研究新的印法。 只有我…在那恶鬼哭号的阴律司,受着爱而不得的苦,被嫉妒和恨意一日日放在火上煎,我想着你死了…他就没念想了,我只想要他死心。” 坐在门外的人听到这里,起身又往前靠了靠,把脸贴在门上,看着门内陷在回忆里发呆的神女,一字一顿道: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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