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边不是雪道。”
“我知道,我就去看看,很快回来。”
“我陪你去。”
“不用!我马上回来!你在这里等我!”
江饱饱已经解开了雪板,穿着滑雪靴踩进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那条岔路走。雪很厚,没过了他的膝盖,他走得很慢,但他很急,急到没有等沈淮序回答就跑了。
沈淮序看着他深一脚浅一脚的背影,眉头皱得更深了。
他有一种不好的预感,那种预感像一根针扎在他的太阳穴上,一下一下地跳。他解开自己的雪板,准备跟上去。
陆寒州不知道什么时候滑了过来,停在他旁边。“他去哪?”
“不知道。”
陆寒州看着江饱饱越来越小的背影,也皱起了眉头。“那边不是雪道。”
“我知道。”
“那边有悬崖。”
沈淮序的手猛地攥紧了雪杖,他们同时迈出了步子,一前一后地踩进雪地里,往那条岔路追去。
江饱饱在雪地里跑了很远。那个味道越来越浓,浓到他能分辨出那是魅魔的味道,比他年长,魔力比他强很多。
但味道很旧,像很久以前留下的,被雪冻住了,又被风吹散了一些,只剩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痕迹,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牵着他往前走。
他穿过松林,来到一片开阔地。眼前是一片悬崖,下面是深不见底的山谷,谷底覆盖着厚厚的积雪,像一张白色的、柔软的、等待被落下的床。
悬崖边长着一棵松树,枝干伸展着,像一个张开的怀抱。
但没有魅魔。没有紫色的天空,没有红色的河流,没有同类的身影。
只有雪,只有风,只有那缕若有若无的、被冻住了的、旧得快要消散的味道。
他站在悬崖边,向下望去,山谷深不见底,风吹上来,带着冰雪的寒气,把他的刘海吹起来,露出额头。
他忽然觉得那个山谷在叫他,不是用声音,是用一种他听不懂但能感受到的东西,像魔界的风,像魔界的河,像魔界那片紫色的星空。
那种东西在说——回来吧,你不属于这里,这里不是你的家。
江饱饱的眼眶红了。他往前迈了一步。
“江饱饱!”陆寒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又急又狠,像一把刀子划破了风的幕布。
江饱饱回过头,看到陆寒州从松林里冲出来,脸上是他从未见过的表情,不是平时的桀骜不驯,不是平时的漫不经心,是恐惧,是他这辈子没在陆寒州脸上见过的恐惧。
江饱饱想说什么,但他的脚踩到了一块冰。
那块冰嵌在悬崖边缘的石头上,表面光滑如镜,他的滑雪靴踩上去的瞬间,整个人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推了一下,重心往后一倒,身体失去平衡,整个人从悬崖边缘滑了出去。
他听到了风声,听到了雪崩般的心跳声,听到了一声嘶吼。
陆寒州扑了过来。他的手抓住了江饱饱的手腕,另一只手抓住了悬崖边那棵松树的树干。
松树在两个人的重量下猛地弯了下去,枝干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像在喊疼。雪从树枝上簌簌落下,落在他们脸上、身上、眼睛里。
江饱飽悬在悬崖外面,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他低头看了一眼,山谷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白色的、冰冷的、沉默的。
他抬起头,看着陆寒州。陆寒州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暴起,牙齿咬得咯咯响。他的身体趴在悬崖边缘,一只手死死地攥着松树的树干,另一只手攥着江饱饱的手腕,攥得指节泛白,攥得像要把他的骨头捏碎。
“抓紧了。”陆寒州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江饱饱看着他,看着他额角暴起的青筋,看着他咬紧的牙关,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他从未见过的、不顾一切的、不要命了的光。
“陆总,你松手吧。下面是雪,摔不死的。”
“闭嘴。”
“予安哥哥说下面是雪,雪是软的,摔不疼的。”
“我让你闭嘴!”
江饱饱闭嘴了。
他看着陆寒州一点一点地把他往上拉,一寸一寸的,像在从深渊里打捞一件易碎的、珍贵的、值得用命去换的东西。松树的枝干在剧烈地摇晃,雪簌簌地往下落,像一场小型的雪崩。
树干上出现了一道裂缝,细微的、但致命的、正在一点一点扩大的裂缝。
陆寒州把江饱饱拉上来的时候,松树的树干断了。
不是整棵树,是那根被陆寒州攥着的枝干,从主干上撕裂开来,带着断裂的木头和飞溅的木屑。
陆寒州被那股力量带着往悬崖的方向滑了一段,他的身体在雪地上划出一道长长的痕迹,雪被推到了一边,露出了下面灰色的岩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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