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泽重新坐回台阶,趴在他的胳膊上,一双耳朵可怜巴巴地耷拉着:“……好吧,那你要考虑多久?” 江回低头,正好撞进他小狗一般的眼神,抿了抿唇:“我在考虑,如果让阿泽在回家和我之间选一个,阿泽会怎么选呢?” 好残忍的问题,简直就是专门为欺负狐狸而生。 林泽呆了一下,连委屈的表情都维持不下去了,毛茸茸的耳朵警惕地竖起:“啊?” 江回用一种看渣狐狸的目光看着他,好整以暇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你刚才说了‘选一个’,对吧?” 那就是要丢下一个的意思。 林泽咽了咽口水,尽管江回的语气是那样淡定随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总有种“选错了就会发生什么很不好的事情”的预感。 “阿泽在犹豫吗?”江回很好心肠地替他解围,“犹豫也是答案的一种。” 林泽被欺负得哑巴半天,才很艰难地说:“这个问题一点都不好……” 他是一只想要什么就找办法得到什么的狐狸,哪里做过选择,更何况还是这么难的选择! 江回垂了垂眼睛:“这就是阿泽的回答吗?” 全部都答应 “我不要回答这个问题,”林泽坐不住,又站了起来,有些气鼓鼓地看着他,“你是剑尊,还是一烟峰的峰主,我当然要做的比你更好才可以。” 这下轮到江回有些意外了,他确实没有考虑过林泽真正的想法。 对于同样的一件事,他满脑子都是肮脏偏执的恶念,而林泽却只想着让他得到最多最好。 “要是不能回家,我光待在你的身边有什么用?”林泽声音闷闷的,越说越生气,发丝都快要烧出红莲火来,“你在栖霄宗受了委屈,光靠我一个人,能给你撑腰吗?还有我的族群都散了,你不就更不愿意给我当伴侣了?!” 江回背在身后的手被他的怒火灼了一下,有些无措地僵在那里。 这个答案有些过于出乎他的意料,但又极像是林泽会说出口的话。 是他的错,是他没有顾及好林泽的情绪,还害林泽生气了。 这要怎么办呢,他好像真的动脾气了。 而林泽又恰好误解了江回沉默的意思,很伤心地说:“你是不是根本就不打算让我报你的恩,也不打算做我的伴侣?” “……”江回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扣了这么一口大锅,给心魔都吓蜷缩了,“我不是那个意思,阿泽……” “呜,你就是!”林泽甩开他的手,控诉道,“你嫌弃我,还不直接说,连跟我回家都不愿意,这怎么不是那个意思!” 这不怪他胡闹,从他的角度来看,江回真的不是个很负责的人。 既不要这样又不要那样,还口口声声说“不是那个意思”。也就是林泽这样脑子不太灵光的还愿意跟他闹一闹,换成寻常人,怕不是早就知趣决裂了。 江回有口难辩,只能从最根源下手,用行动让林泽消气:“我答应你。” “我要——”林泽还没闹起来就被打断,“……什么?” “回家,还有别的什么,所有的,我都答应你,”江回端正态度道,“你还有别的想要的吗?都可以说出来。” 林泽看着他认真的目光,愣了一下。他们现在一坐一站,从气势上江回就有意矮了他一截。 现在江回虽然是在正经道歉赔罪,言语姿态皆挑不出错处。但在林泽眼里,他身上却不知怎么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你……你休想用这个堵我的嘴,”林泽错开他的视线,心脏被气得直响,“我可不要强迫你做什么,要你自愿才可以。” “我当然是自愿的,”江回轻轻碰了碰他的尾巴尖,“阿泽,对不起。” 尾巴下意识温顺地盘上去,又被林泽愤愤拍开。 江回很隐晦地笑了一下。 “不许笑!” “对不起,”江回重新正色,“原谅我,好不好?” “那我也不要这么轻易就原谅你,”林泽抱住自己不争气的尾巴,凶道,“反正我自己回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江回是个笨蛋,说什么要两个选一个的怪话,难道他很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吗? 林泽讨厌选择,只要是对他们两个好的东西,他全部都要。 如果有人告诉他只能从中选一个……那他就要教训一顿提出问题的笨蛋! 江回连让他回去都心不甘情不愿,又怎么可能让他自己走,当即抓住他的手腕:“阿泽,如果你原谅我,什么事情我都愿意做的。” “不可以再对我说那样的怪话,”林泽气不过三秒钟,就禁不住诱惑,开始提要求,“只是想也不可以。” “嗯,我记住了。” 江回像团怎么打也不解气的软棉花,林泽被他抓着手,想了半天才又道:“你……你别总是拒绝我。” 能被他邀请可是一件很了不起的事情,他什么都想给江回最好的、独一无二的,换来的却是江回隐晦的拒绝。 就算江回对他很好,什么东西都想着送给他,还在他不舒服的时候守在床边照顾,但林泽就是有点不太高兴。 他不知道这股情绪的源头,冷静地分析一下,似乎有些像无理取闹。如果江回这一次也要拒绝他,他都快要怀疑是不是自己的要求太高,让江回觉得他烦了。 连随意提要求都能提成这个样子,江回知道是自己做的太差,才惹得林泽这样难过。 他把人拉进怀里,抱了抱,脑海中各种混乱情绪一闪而过,最后只留下了一声叹息。 “我没有总是拒绝你,那些都算答应。” 林泽趴在他的衣领上,江回的身上有很好闻的味道,让他稍稍走了一下神。 他仰头问:“都算答应?真的吗?” 都这个样子了,江回哪里还有什么闲空管心魔,林泽要星星他绝不摘月亮。 “嗯,是真的,”江回很有耐心地重复,“现在阿泽愿意原谅我了吗?” 他对这个似乎有点不大不小的执念,林泽没往心里去,那点小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很顺利地便高兴起来:“原谅了!” 江回看着他兴高采烈地跑去给自己收拾行李,那株小火苗仍被灯罩似的禁制厚厚裹着。他有些急促地呼吸了几下,方才他答应得利索,但即将失去的慌张也是真的。 想到林泽的笑脸,林泽轻快晃动的尾巴,江回闭了闭眼睛,有些绝望地给自己判了道死刑。 林泽离开,也是因为他。多么狡猾的答案,把一切难题又给全部抛了回来。 无论他怎么做,最后的结果都会不可控制地滑向最坏的结果。 林泽什么都有,自然不会担忧失去。可他只有林泽,便不敢把自己唯一的筹码赌出去。 他真的不想再一次一无所有了,那样煎熬的日子,在被阳光照拂之后,只会比从前残忍百倍。 松开禁制不会让他的执念跟着消散,那些链条牵着的不止有林泽,还有他自己远比那更黑暗的恶念。 “对了江回,你喜欢什么样子的房间呀?”林泽蹦蹦跳跳地走过来,把脑袋凑到他脸前,“宽敞一点的,风景好一点的,还是安静一点的?” 他早就把不愉快的事情抛在了脑后,改琢磨起了未来。 江回摸了摸他的后背,一边扯掉那些会让林泽难过的术法,一边道:“阿泽猜一猜呢?” “那就是最好的房间,”林泽展现出了身为大王果决的一面,“你是最最重要的客人,招待你的所有东西都要是最好的。” 江回在挑刺上独有一手:“我一直将阿泽当做一烟峰的第二个主人对待。” “我怎么不知道……不对,那你也是狐狸山的第二个大王!”林泽在知错就改上同样独有一手,“既然话都说到了这个份上,那你必须要睡在我的房间了。” “嗯,只要能和阿泽住在一起,哪里都好。” 江回救下林泽的时候就是在他的小山头里,对那里也算有一些了解。林泽的领土离人类居住的地方非常远,很多习俗也并未沾染上,说是“房间”,其实更多的是一些天然树洞或者简易的木屋。 他不在意那些,只想跟林泽待在一起。虽然住在客房里林泽也会跟上来,但和直接住在林泽的房间里相比,意义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里的人性格各异,对林泽有慕强或者其他心理的不安分者一只手都数不过来。他答应了跟林泽一起走,却没答应林泽要被那些家伙拐走。 果子不摘是要等着养熟的,而不是为了给别人制造机会。 他的如临大敌没有得到林泽的重视,尽管一路上类似的试探之语一箩筐都装不下,但林泽还是没有察觉到江回的心思。 “妒忌”这个词,对于天生红莲火的林泽来说,还是有些太难理解。 “看,江回,那里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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