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知道魔族是因为什么原因才来灭门的,我若是随意传人,被发现灭口了怎么办,要知道,当时我还没到这个修为境界。” “说起修为境界,季掌门的修炼速度实在是让人咋舌。”谢安顺着他的话转移了话题,“若非有我师兄这个先例在前面压着,季掌门的成就应当是很明显的吧。” 先例耳尖动了动,换了个方向趴。 季乘裕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在谢安和谢今朝之间移了一趟,像是在掂量这句话是随口一问还是早有准备:“修炼速度因人而异,仙尊自己也是年少成名,应当明白有些人的路走得快些,是天资使然,并非都要靠外力。” 谢安没有反驳,只轻轻点了下头:“确实,天资好的人,路走得快,不稀奇。”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继续追问,端起茶盏饮了一口,像是真的接受了这个说法。 季乘裕等了片刻,正要开口,就听谢安旁边那个似乎已经要睡着的脑袋打着哈欠开口:“你不是。” “什么……” “你天资愚笨,听不懂人话,跟莫瑄比起来都要差上十分。”谢今朝摊手,“我说你不是天才,你的修为有问题。” 季乘裕额角青筋乱跳。 忍住,这是该死的激将法。 “谢长老难道还有办法验人天资?” “这办法修真界还少吗。”谢今朝哼哼着开口,语气懒洋洋的气人,“灵根,根骨,悟性……你灵根不错,变异冰灵根,但修炼已经过了最佳的时机,导致你现在整个人……看着都很老,而且悟性也不行,你我雪山决斗,我点了你几招,看样子你是没反应过来。” “你别跟我比。”季乘裕刚要开口,谢今朝就笑眯眯抬手打断了他,“我跟你不一样,全修仙界那么多大大小小的宗门,我这不是都拜访过,借来了一点小小的经验嘛,难不成你也走南闯北,遇妖逢魔,集百家所长了? “当然,你也不要妄想跟安、仙尊比,谁都知道,清衍的天赋,是近万年来都少有的。” 谢今朝趴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臂上,歪着头看他,语气懒懒的:“季掌门,你修到这个境界不容易吧。天赋一般,悟性一般,灵根也不算顶尖。按理说,你最多停在化神初期,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总该有别的路子。” 季乘裕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谢长老这是认定了我有问题?” “我这不是在问你嘛。”谢今朝弯起眼睛,“你说说看,你是从哪里得了什么机缘,还是遇到了什么高人点拨——说出来,让我们也开开眼。” 谢安在旁边端起茶盏,没喝,低头看着杯中舒展开的叶片,像是走神了。 季乘裕沉默了片刻:“我早年确实得过一些指点,但那人已经不在世了。我不提,是因为不想牵扯旧事。” “是吗。”谢今朝点了下头,没有追问,只是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趴着,“那还真是可惜了,还有我没逮到的高人。” 他说完这句话,不再开口,像是真的困了。 岳丘山清了清嗓子,打破了僵局:“今日的事,命允司会继续查。季掌门既然愿意配合,就先留在玉坤,等事情查清楚了再说。” 季乘裕的目光在岳丘山脸上停了一瞬,随即移开:“可以。” 他又转向谢安,“但仙尊今日的盘问,我记下了。” 谢安目光落都没落在他身上,他轻柔地扶起了身边的谢今朝,好看的眉皱在一起:“既如此,那吾便等着你们的好消息。” 私闯民宅啊! “师兄,师兄?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谢今朝带着谢安一闪进了客栈后,就舒舒服服靠着人闭上了眼。 ……有什么东西,从刚刚开始,就在拽着他的意识,强迫他陷入梦乡。 也许是他已经虚空境的缘故,能和这道意志稍微对抗—— 但是谢安安这人把自己搂在怀里,温凉如玉的指尖扣着他的手腕,他的头还枕在人身上,鼻尖缠着淡淡的檀木香味。 有点太舒服了,谢今朝往上窜着蹭了蹭他的脸,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觉得意识陷进了一片泥沼里。 都怪、谢安安。 “……那唯有此法可解。” “别无他法?” “别无他法。” 谢今朝晃晃脑袋,只觉得眼前一切重新变得清明起来。 他喘了两口气,扶着——扶了个空。 好熟悉的感觉。 好像自从他跟谢安滚到一起之后就很少被拉进梦境了。 也可能是他为了应付小师弟有些精力耗尽的缘故。 谢今朝叹出口气,仔细打量起目前的状况。 首先,这是一个……洞府? 还七扭八扭的,也不知道是谁找的洞府,跟他找洞府的眼光比起来差多了。 洞府就要找直溜的,又大又宽敞! 他顺着声音飘过去,越往内飘,洞府特有的阴冷气息就越深重。 耳边是几个男人争论的声音,忽远忽近,还很耳熟。 不过安安现在已经彻底安稳下来,心魔也在他进入谢安神识的时候……通过一些过于特殊的手段破除了,虽然后来搞得两个人灵气都黏在了一起,甚至一段时间内,谢今朝都能唤出水灵力来体验新鲜感。 但结果完全是好的,谢安虽说修为大跌,但根基比先前还要深厚,更何况,还有那么厉害的自己陪在安安身边,寸步不离,怎么想天道的预言都不可能实现。 谢今朝现在拥有十足平和的心态,无论他看到什么,都不会有半分失态。 ——草。 眼前忽而变得开阔起来,在爬满绿藓的洞穴深处,六道锁魂链打在跪坐在冰寒岩石雕琢而成的长方形平台上的人身上。 这玩意锁在身上可不好受,当年蒙桑宗主死后,他的心脏重新跳动,师尊为了防止他半夜突然魂归虚空,给他身上缠了一根,直到确认他确实没死才撤了下来。 这东西裹在身上,跟被鬼缠上了一样,又重又闷,还勒人,要不是当时谢安安也在旁边清澈愚蠢地盯着他看,他早闹了。 而现在,他面前被层层锁链锁着的,是他的小师弟,熟悉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张脸,贯穿了他的一生,最近又日日跟他厮混。 陌生的是……这个谢安,要比他养着的消瘦不少,衣不蔽体,比以往在天道画卷里看着的还要狼狈。 谢今朝只觉得一股邪火,库嗤一下冒到了头顶。 他将目光移到了洞府内另外几人身上。 怎么还是几个! 坐在阴影里的,是那个一头黑红渐变毛的魔尊,穿得狗样的不知道还以为把魔族那点碎银子全磨身上了。 旁边那个,刚刚跟魔尊斗过嘴,正一脸不耐地摇着扇子走到谢安身边的,是妖王。 活人限定版。 谢今朝冷眼看着他,又移开目光。 “魔尊实在是谨慎,我已说过,仙尊如今这具身躯,除了依旧能滋补之外,毫无反抗之力,还绑得如此笨重,都叫我无从下手了。” 白辞。 谢今朝看向开口的人。 这人被他扔给白裘了,两人家事外事一起清算,估计能挖出不少信息。 “天道一事该如何?难不成真要我师尊的命吗?!” 谢怀阳。 谢今朝“啧”了一声,看着这小孩就觉得脑子疼。 理智上来看,他现在养得这个小怀阳又呆又笨,乖得不得了,还带了个更蠢的前任魔尊出去闯荡江湖。 但情感上来看…… “师兄,闭眼。” 轻软得像钩子似的声音扫过他的耳廓,一只温凉的手搭上了他的双眼,顺带着泄了他一点火气。 谢今朝呆滞地伸手摸了摸,随后仰头。 诶、诶,他师弟? 怎么有两个师弟。 谢安飘在他身后,半身都是透明的,是神识离体的状态。 他目光在洞穴内扫了一圈,在正中央那个被五花大绑的自己身上停顿片刻,便移开视线,捉起谢今朝的手腕放在脸边,蹭了蹭他还冒着热气的指尖:“师兄,我在这里呢,看看我。” 谢今朝瞪大眼睛。 这小孩……竟然私自跑到他神识里来了! 关键是他还没排斥,意识居然直接向着谢安打开了……这下遭了。 说时迟那时快,谢今朝往上飘了飘,伸手直接糊住了他的眼睛:“你别看!” 我靠,这不能看,这不能看! 快关掉关掉!小孩进来了,喂! 谢今朝的手还捂着谢安的眼睛,指缝间漏出一点洞府里幽暗的光。 谢安没有动,只是把下巴搁在谢今朝肩窝里,声音闷闷地传出来:“师兄。” “嗯!” “这个就是你说的天道画卷吗?” “嗯、呃,差不多,差不多,你先出去,我等会就能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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