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军放行,车队进入城门,而此刻赵公公等人,却误以为自己来错了地方,他们一行不是前往苦寒边镇么?为何不见满目萧条,眼前城中大道宽阔整洁,道路两旁,店铺鳞次栉比,人流如织,热闹非凡。 城里的风,是暖的,若非知道自己来了西北,否则,还道是江南,寒风吹起炭火燃烧的火星子,风都带着一股暖人肺腑的炙香。 街边酒楼里宾客满座,人声、酒香、肉香,交织在一起,飘出来一股羊杂汤的气息,那股羊膻味淡的恰到好处,飘到了布庄门口,里面卖得又是羊毛毯、羊毛袜、羊毛披风…… “都来瞧瞧这上好的羊毛披巾,柔软保暖,只要二钱银子。” 赵公公好奇命人买了一条,随从殷勤呈上:“公公,您摸摸这个,又暖又软和,据说是云中毛纺局出来的,才二钱银子。” 赵公公心头啧啧称奇,摸着羊毛巾,又往前走几步,鼻子嗅着一股股浓郁的羊肉汤的气息,肚子跟着饥肠辘辘起来,前方有一家羊肉汤铺子,门口排着队,老板挥舞着大勺,从热气腾腾的锅里舀出来乳白色的羊肉汤,浇在碗里的羊肉和粉丝上,撒一把葱花香菜,香气袭人。 “客官要粉丝还是面条?” “来碗面条。”那人回了老板的话,跟身边的人道:“今年冬天真暖和啊,煤球便宜,羊肉也实惠,往年这个时候,哪舍得出来喝羊肉汤?” “可不是么,自从陈总督来了之后,咱们日子一天比一天好了。” 赵公公听着这些话,心头震动不已,他转头问禁军队长,“你以前来过云中吗?” “没来过,但听人说过,以前的云中绝不是这般。” “那是怎样?” “以前的云中,百姓面黄肌瘦,一到冬天,冻死饿死的比比皆是。” “便不说百姓,以前哪有什么百姓?能逃的,都远远的逃了,城里绝没有这么热闹,军纪也不似这般严整。” 赵公公点点头:“陈大人当真是治理有方,只恨陛下不能亲眼得见。” 一行人终于来到了总督衙门,远远的,已经能见到有一人站在门口,披了一身玄黑的厚氅,领口一圈灰鼠毛,衬得那张素白清俊的脸庞,愈发威严肃杀。 赵公公心头一凛,他曾亲眼见过状元郎在金殿中的风姿,温雅如仙,姿容不凡,如仙人在世,而眼前的人,却已然不似那个病弱的状元郎,森然冷冽若寒山,倒似个执掌万千兵马的将领。 想到这里,赵公公心头一酸,瞧瞧这世道,把文雅的状元郎逼迫成啥样了? 听着车马声逐渐靠近,站在后面的吴老八大气都不敢出,沈万良等人亦是把一颗心悬在了嗓子眼,君心难测,谁也不知道圣旨是好事还是坏事。 尤其是吴老八,他这才刚拜了山头,别这会儿皇帝听信谗言,对陈大人猜忌起来,那可就不妙了。 陈大人处理茶商一事,是有些雷霆手段…… “公公远道而来,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陈大人客气了,咱家奉旨前来,着实不敢劳烦总督大人亲自迎接。” 吴老八听见这老太监如此客气热切的模样,人都傻眼了,不是听说小鬼难缠,这等无根的男人,最难对付吗? 但是从赵公公的态度也能看出,陈大人在陛下心目中的地位不低啊。 赵公公宣读了奖赏的圣旨,无数的赏赐抬进府中,吴老八见状,心想皇帝明面上如此重赏,怕是暗地里也要敲打几句。 “大人,陛下还有几句话,托咱家带给您。” 吴老八心想,果然如此,敲打来了…… “陛下可是说了,让您放手去干,哪怕天塌下来,还有陛下给您顶着呢。” 吴老八:“????!!!” 白担心一场,合着陛下如此纵容? 他有些不敢置信的看向前面的陈大人,好奇对方的反应,不曾想对方听了赵公公这话,脸上不悲不喜,无波无澜,吴老八心头更是骇然无比。 这般宠辱不惊,陈大人实乃当世奇男子。 殊不知此刻陈秉心里想的是:我真是给他脸了,死老登。 干事情的全是他,这死老登只会恶心吧唧的……唉,有时候陈秉感觉自己逐渐冷心冷情,也是被皇帝那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殷殷关怀给恶心的肚里翻江倒海。 什么牵肠挂肚,什么今夜又梦见你了,朕可曾入你梦中……又什么今日方知,行也思君,坐也思君,处处皆是卿…… “未梦圣君,只梦见有人摊大饼……” 饼饼:已读乱回。 接了圣旨,最高兴还是姜漓体体面面被封二品诰命,有特殊封号和奖赏,这样的殊荣,鲜少有人得到。 陈秉别的不在乎,就在乎哄老婆开心这一点。 得知姜漓受了伤,皇帝还赏赐了无数疗伤圣药,更有祛疤除痕一类的奇药。 赵公公在云中待了三日便离开了,离开之前,提点了一句,“总督大人须得小心防范,苍狼汗国恐有异动……” 陈秉点了点头,倒也是无所谓,还怕人不来呢,来就当是给老婆放烟花玩。 入冬后的日子,往年都是陈秉装病的时候,今年却是不成了,伤筋动骨一百天,姜漓手臂上的伤,尽管有陈秉日日用异能为他滋养,到底也要修养一段日子。 再来,给老婆喂饭什么的,倒也颇有一番滋味。 姜漓伤了右手,最初一个月,连筷子都使不了,用不了重力,稍稍的动作也会牵引伤口。 这么多年下来,陈秉已经鲜少动用异能了,平日里只用来滋养他和家人的身体,也只是使用微弱的力量,就怕与这具身体相悖,又把自己搞得日日吐血。 虽然吐血也没什么,到底吓坏自家老婆和孩子。 生活在这样的冷兵器时代,没有异能,也并不影响陈秉的日常生活,如无必要,他也不想再动用这些力量,只把力量封印在身体里面。 当个普通人也很不错,那些血腥杀伐,那些勾心斗角,那些末世求生的残酷日子,已经离他很远很远了。 他现在有爱人,有孩子,也有了生活的积极心态,现在只想守在自己在乎的人身边,好好与他们过日子。 偶尔的鸡飞狗跳,便是孩子令人秃头。 养病的日子,也让姜漓变得十分娇气,人在生病受伤的时候,总容易委屈,希望被人特殊对待照顾,而这样的特殊对待,也令人上瘾。 自打姜漓三岁之后,就从来没人给他喂饭,更不会一喂就是十天半个月,他是个“健壮”的小哥儿,打小没病没灾,受过最重的伤,便是这一回,上一次身体的病痛,则是生两个孩子所遭的罪。 右手使不上力气,只能等着投喂,陈秉耐心好,一口口喂给他吃。 有时候吃着吃着就……换了一张嘴吃东西。 “一顿饭吃的身心疲累。”漓公子扶住自己的腰,发觉又软了不少。 “难道我天生是个小媚娃?” 陈秉:“噗——” 嘴里的茶水还没咽下去,被这话呛得喷出来,成婚七年,依旧会被老婆突然而出的虎狼之词给呛出眼泪。 姜漓这会儿已经能坦然的照镜子,描眉上妆,他不仅在练武一道有天赋,化妆打扮上也颇有天赋。 在家里养伤,捂得全身肤白胜雪,镜子里的人眉目间尽是春情,他弟弟姜闻瑄当初说得也没错,倘若他十几岁时便会这般打扮,估计上门提亲的媒婆都要踏破门槛,他也拖不成个老哥儿。 “怪不得我练了二十多年武艺,也没练成个壮汉,是这‘小媚娃’的身体不允许。” 姜漓东一句小媚娃,西一句小媚娃,目的是心灵上的甩锅,强调这绝不是他有意娇媚,而是天生的,他也没法子。 他骨架小,细胳膊细腿儿,曾经勤加练武,也只是养出一身矫健的薄肌,整个人透着一股英气干练的中性美。 现在疏于练武,更多是养生,连那一身薄肌,都软和了下来,成了能掐出水来的柔嫩肌肤。 没法子,这就是天生的,除非再继续糙下去,把自己练的皮糙肉厚,否则他就是个天生的小白脸。 “咱们家漓哥哥最大的优点,就是看得开。”陈秉捏捏姜漓的脸,曾经纤薄的面皮,被他养得肉足了些,手感也更好。 做人就要学姜漓的人生信条,遇事只管向外找借口,绝不轻易内耗自己。 “要是我弟弟见我现在这样,恐怕又要笑话我!” “管他呢。”陈秉温柔宠溺笑笑的看着他,“他都多大岁数了,你也不必再继续维持你眼中的‘好哥哥’形象,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也不再是武馆家的大公子,你就是姜漓,我的爱人。” 姜漓点点头,扑进自家夫君的怀里,黏人道: “你把我彻彻底底养废了。” 陈秉失笑:“我真是比窦娥还冤,哪日没有督促你上进?你一点压力都不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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