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陈秉那得知来龙去脉,谢修松了一口气,同时感到哭笑不得,也是怪他这一路快马奔波,没有详细打听消息,径直往越州赶去,生怕见不到徒弟的最后一面。 生要见人,死要见尸。 就怕尸体都见不着,得了天花的人尸体,必须焚烧火化,避免传染更多的人。 “这天花竟然也有了预防的法子?”谢修喃喃自语,“如此闻风丧胆的病症,这么轻松便解决了?” 之所以消息闭塞,也正是如此,越州出天花的消息传进京城,越州那边的消息便断了,送不进来,人心惶惶,都怕天花扩散。 “你这狗屎运,为师都不知道该怎么说你?”谢修多喝了几口茶水压压惊,三年前,太医便给陈秉判了“死刑”,说他活不过三年。 谢修明面上不说,暗地里做好了白发人送黑发人的准备。 可如今三年过去,自己的徒弟还是安然无恙,哪怕治下地方出了天花都能躲过。 陈秉:“师父,这话什么意思?你给我取字‘长生’,不就是希望我多活一段日子吗?” 谢修:“取完之后,还怕你压不住这个名字。” “陈大人,见你安泰无恙,下官这就放心了。”吴文昭上前拱手行礼。 作为霍党门生,吴文昭后知后觉地发现,陈秉出了问题,自己心急火燎的跑过来,岂不是投敌? 陈秉笑道:“没想到吴大人也会过来。” 吴文昭:“……来得不巧。” “来得正巧,既然吴大人过来了,不若暂留越州一段日子,此次降服倭寇,多了大量劳动力,春耕开荒一事,还要仰仗吴大人。” 吴文昭表情龟裂:“你不会又要我去帮你沤肥?” “吴大人果然聪慧,神机妙算。” 谢修和吴文昭在巡抚府上歇下,共同写折子进京,告知越州的情形。 吴文昭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折子不一定送的出去,咱们到了临杭,亲眼所见,才知道牛痘能克天花,现在京里可不敢收越州的消息。” 越想那群人因为陈秉身死而欢庆的样子,吴文昭就感到汗流浃背。 “也罢,来都来了,我就在越州种田囤地吧。” 吴文昭认了命,计划留在越州一段日子,要不然,回去也不知道京城那些人表情有多精彩。 他此番过来,何尝不是霍党的人让他来越州查探虚实,确定陈秉身死的消息。 陈秉不死,他还回去做什么? 过了正月,进入春夏之交,难免倒春寒,指不定届时一个风寒感冒,就把病弱的陈秉一波带走了。 他不如等到夏天再议归程。 “等陈秉死了,我再回京。”吴文昭如此说道,“就算他熬过了春寒,还有初秋,也是风寒的时候,他这样的身子,总归也活不过三年……他不死,我就不离开越州了。” 吴文昭对陈秉感情复杂极了,得知他身死,心痛万分,可他们立场不统一,党派不一样,他不死,无疑是个“惹祸精”。 “这家伙,三年就混到三品,再给他三年,这还了得?” 要知道,在他离京之前,便隐隐听说,只要陈秉身死的消息传进京城,皇帝预备要给他封爵。 “我要是他,这时候死了不亏,六元及第,殿试文压众人,又当过天子宠臣,又是太子老师,还是清流派代表,务实派典范,哪怕我霍党内部,暗暗欣赏他的不计其数……文得状元,武平倭寇,他死后,永远在历史上留下光彩夺目的一笔。” “……这都让他闯过去吗?”海安侯下了拜帖,原本打算登门拜访陈巡抚,后来因为流传有“天花”,便在府中观望,直到听说牛痘克了天花,他才重新登门。 陈秉和不情不愿的姜漓招待海安侯,姜漓趾高气昂的,并不给这色胚半点面子。 海安侯见巡抚夫郎这副“艳丽刻薄凶悍”的模样,不由得一脸同情看向陈秉,果然是同病相怜,家有悍妻。 趁着姜漓离开,海安侯小声问陈秉:“你就没想过娶几房妾室?” 陈秉瞥了海安侯一眼,此时在他眼里看来,海安侯无疑是个行走的“段正淳”,他和段正淳的样貌,也极为相似,身材高大,五官端正,国字脸,阔面,很有男子气概。 姜漓不愿意与海安侯家结交,陈秉一边是想逗他吃吃醋,一边是想吃吃瓜。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海安侯府,九美图,陈秉不信真能相处和谐,所谓的大被同眠,不过是痴人说梦。 宿舍里六个人,都能拉出九个群,海安侯府的精彩程度可见一斑。 陈秉大忽悠道:“本官体弱,重病缠身,不知何时便要撒手人寰,娶个妾室,不是祸害了好好的人家。” “不像侯爷你这般能坐享齐人之福,我是无福消受美人恩。” 海安侯被这话哄得心花怒放,虽然在家窝窝囊囊,但是出来,却是男人艳羡的对象。 “哪里哪里。”海安侯道:“女人并不计较那些,图个一时欢愉又如何,陈大人可以多结交几位红颜知己。” 陈秉好奇道:“侯爷除了家中九美外,在外还有多少个红颜知己,又有多少个蓝颜知己?” 海安侯被他噎了一下,“?????” 还有?当他是种猪吗? “自是有的。”海安侯打个哈哈混过去,转移话题,“你小子当真福大命大,二十岁便是三品兵部侍郎,说真的,本侯爷不服。” “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上战场还不给人切菜?” “光是动动嘴皮子,你就兵法无双了?行军打仗绝不是这般简单,你斗的那些倭寇,不过乌合之众罢了……总不能每回战斗都靠运气?” 陈秉:“侯爷这般说话,想必是武力不凡,不若展示展示?” 海安侯愣了下:“你此话何意?” “百足之虫死而不僵。”陈秉微微一笑道:“倭寇被困三个月,已经到了弹尽粮绝的地步,他们势必会不择手段,破釜沉舟突围。” “侯爷年轻时候是一员猛将,不如在这眼下的平倭战场上发光发热。” 说罢,陈秉浅笑着看向眼前的“段正淳”,心道:宁教我鸡天下人,不可教天下人鸡我。 无论这海安侯是何意思,通通都抓来当壮丁。 海安侯颤声道:“细说。” “我得到消息,倭寇准备趁着东北风,通过火攻来攻击水师主力,本官掐算了东北风的时间,预备提前三日将水师主力转移到上风口的秘密港湾,原驻点只留下空船和稻草人……”陈秉将自己的计划告知海安侯,让他带主力从倭寇侧背后出现,顺风反向包抄倭寇。 “侯爷亮亮拳头如何?” “好。”海安侯连忙应答,却又有些不可思议,“这么好的功劳,你白白送给我了?” 该不会有什么阴谋吧? ……这些阴险狡诈的翰林文官。 陈秉:“我病弱,受不得风,还请侯爷帮忙坐镇。” 其实就是“懒”,大好时间,宁愿在家逗夫郎,盯一盯两个倒霉孩子,也懒得亲自率军去包抄倭寇。 “好说好说。”海安侯兴高采烈的回去了。 等他踏出巡抚衙门之后,才觉得有一丝丝不对劲,他一开始来的目的是什么呢? 他仿佛是看不惯陈秉一个文官领兵,靠着运气和嘴皮子当上兵部侍郎…… “本侯当真要听他差遣?” 若是按照陈秉的计划去办事,岂不是听从他调遣,鞍前马后为他效劳。 海安侯眨了眨眼睛,“可他说自己‘病弱’,做不得假。” “他这样的清流派,应该不会骗人吧。” 把海安侯送走,陈秉心情颇好,想着又忽悠了一个人,劝人奋进,“鸡人”的滋味真不错。 只是在夜里,姜漓听说他还要跟海安侯来往,气得化身成二郎神身边的狗,在他脖颈上咬了七八个牙印,“都说了你别跟他交往,你偏要和那色胚侯爷结交,气死我了!” “属狗的啊?你看看你啃了我多少个牙印?”陈秉敞开胸膛,对着镜子数牙印。 姜漓能忍,又顾及他身体“病弱”,哪怕陈秉说自己身体无碍,他也是极其温柔的,在床上收起尖锐的爪子,哪怕被欺负的狠了,也是忍气吞声。 极少像现在这样,把他当鸡脖啃。 也算是一种新鲜体验。 “我就是属狗的,汪汪汪!”姜漓恶狠狠瞪了他一眼,“你不准跟他学,不准纳妾,不准搞什么九美图。” 陈秉失笑:“我都听漓哥哥的,我惧内。” “敷衍。”姜漓哼一声,扬起下巴道:“明明是我惧内。” 陈秉:“……” “你要的,哪一样不随你了,我拦得住你吗?”姜漓抱着被子,转过身,背对着他,“我知道你就是故意逗我,可我怕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万一你真起了心思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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