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秉这话就打算把拜师仪式都给省了。 “可。”谢修满意的点点头。 “如若无事的话,学生先走了。” 陈秉走了后,其他的几位也走了,留下喻山长和谢修,喻山长吹胡子瞪眼睛:“你还有点脸吗?你好歹也当了几年国子监祭酒,你倒是没有一点为师之德,反而离经叛道起来了,谁家拜师这么荒唐?” 谢修捋着胡须道:“我这是激起他的斗志,你且看着吧,我要磨一磨他的性子。” “这几日,我都不会出现在他面前,如果他问起,就让他等。” 喻山长:“……” 几日后,陈秉发现自己还真拜对了师父,除了知道他姓名外,啥都不知道,也不知道怎么找他,跟没拜师一样的自由。 这种老师,也像是博导,有些导师,十天半个月不联系也属于正常。 也罢,等着这师父主动联系吧。 现在最重要是他要当爸爸了。 “他这几日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主动问起我了吗?” 喻山长摇了摇头,他都有些不忍打击谢修了,“听说是陈秉家夫郎有身子了,他倒是看了不少膳食之书,要亲自给夫郎煲汤。” 这会儿喻山长也是有点一愣一愣的,平日里神出鬼没的山长,自从陈秉入书院之后,他也频频出现在学生面前。 他对陈秉这个年轻弱冠年纪,却有“大儒”之风的才子极为关注。 但是…… 他的实际性情好像和他预料的不一样。 本来还以为会有古书上描写的,学生艰难打动恩师,最后拜入门下的励志故事。 但现实确实,学生回家给妻子煲汤—— “噗,小谢,你好像有点自作多情。” 谢修冷着脸:“我不信。” “继续跟他耗下去,不信他不露出马脚。” 喻山长:“……” 这出戏还没完没了了? 边关大营,姜漓的舅舅赵毅与几位心腹部将,以及幕僚等,一同观看戏本。 原来这戏本,赵毅没当一回事,还以为是书生的玩闹,便放在那里,不过戏文尔。 但是这几日得闲,他是越看越心惊啊! “这粮草计数,还有这日行里程……定是知兵者所书!” “还有这调度,这阵法,很是精妙。” “还有这传递军情的方法……” …… “将军,此乃军师大才啊!若是由他屈居县邑,写戏自娱,着实可惜了!” 赵毅喃喃道:“我们乡里竟还出了这样的人物,待我回乡探亲这几日,便来寻一寻这位白起先生。” 赵毅多年未曾回乡,他父母都已亡故,只得一个妹妹,也早就去了,还有两个外甥,听说漓哥儿已经成婚,竟是选了个病弱书生,姜闻瑄这小子烂泥扶不上墙。 唉,说起来,他实在对不住亲妹。 “将军放心,那书生定然欺负不了漓公子。” 赵毅:“我是怕闹出命案,漓哥儿把夫婿打死——这可如何是好?” “想那书生迂腐,说话不中听,若是失手打死,也不能怪漓哥儿。” “他就该听我的话,找个耐揍的,娶个皮糙肉厚的赘婿,还不是想怎么抽就怎么抽。” “你知道的,有时候听见那些文臣说话,我都想直接动手。” 姜漓怀上之后,可算是过上了“苦日子”,上哪都被当成金疙瘩,全都怕他磕着碰着,不说骑马了,就是练拳舞剑都不成。 “我皮糙肉厚的,没什么事。” 青菱小声道:“可是陈郎君他身子骨病弱啊!这可是陈郎君的种儿,在公子肚子里,自然也是娇娇弱弱的小公子小少爷。” 姜漓一怔:“你说的有点道理。” 但是不对啊!他夫君比他还能打。 可若是跟青菱和弟弟说,自己其实打不过自己那柔弱的夫君,又实在拉不下那个脸。 毕竟他练武二十多年,还打不过一个感悟天地练太极的,岂不是显出他很傻—— 主要是不能在弟弟面前露怯,当他发现自己打不过陈秉的时候,他往自己哥夫背后一躲怎么办? “我孩子不能是那憨驴弟弟!”姜漓摸着自己的小腹,细心琢磨着,“要不我也修身养性,练练字?弹弹琴?” 青菱喜极而泣:“公子,那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乎,别院里传出来了女鬼深夜磨牙老树根的诡异曲调,好好的七弦琴,别人弹是高山流水,落到姜漓手里,弦倒是没断,就是老树根磨牙。 “这样的胎教……”陈秉看不下去了,他把家里的古琴扔了,给姜漓换成古筝,古筝作为乐器,最好的一点便是音色好听。 声音清脆悦耳,怎么乱弹都不难听。 且姜漓弹古筝还有“技术”优势,能把指甲片触弦的杂音压到最低。 “哥,你没出门是不知道啊,我去逛了文市,好几回错认哥夫,我还以为自己遭遇了‘鬼打墙’!!!秉哥,好多人学你的穿衣打扮!吓死我了。” 陈秉拿着书,他想效仿孟母三迁,早日搬离这座县,可惜这一阵潮流,不知何时才能过去。 “真的啊?我怎么不知道?”姜漓好奇问。 姜闻瑄很自然答:“哥你当然不知道,你没去那种文人多的地方,太明显了,步就能看见一个‘哥夫’,全是东施效颦!” “夫君,你听见了吗?”姜漓推推陈秉,“很多人学你呢。” 陈秉面无表情:“知道了。” “等我把孩子生下来,我也学你的打扮,再把我眉心痣一遮,肯定有好多女子哥儿冲我扔花抛手帕——” 陈秉黑着脸,质问道:“咱俩成婚前,你是不是没少干这种事?” 姜闻瑄:“哥夫,原谅我哥的年少轻狂吧。” 姜漓跟着笑,神色中带上几分俏皮,“夫君你原谅我吧。” “那你有点表示。”陈秉指了指自己的脸。 姜漓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姜闻瑄愣住:“?” “……你俩是真不把我当外人。” 姜闻瑄捂着自己的心脏,仿佛遭受剧烈打击,亲兄长抽他难受,这会儿不抽他了,也难受,好像变别人家的了。 “舅舅寄了信,说要回家来探亲。” “真的?信给我看看,舅舅好多年都没回家了。” 姜漓拆信,陈秉这会儿却是站起身,走到了门口,被他在院子墙角抓到了一个鬼祟偷听之人。 谢修和他大眼瞪小眼。 “不请为师进屋坐坐?” 陈秉好奇道:“师父,我只知道你姓谢名修,是个老顽童,还未请教您有什么其他身份?” 谢修呆滞:“……” 老?老顽童? “曾在国子监教过书。” 陈秉打量他上下,“那师父你是不是因为性情跳脱,在国子监待不下去了?” 谢修:“……” “你们那国子监祭酒怎么样?我曾经在书上看见笑话一则,就说那国子监祭酒,抓住几个犯了小错的先生,要他们给科举考试出题,底下评价就说——罪不至此。” 这个笑话其实就是讽刺八股考试僵硬,这么多年来科举考试四书五经早都考遍了,出题变成一种非常艰难的事情,甚至开始瞎瘠薄断句出题。 学生考试痛苦,出题的更痛苦。 “你是在映射我?” 陈秉:“?” “我是国子监祭酒。” 陈秉怔了下,“你能当上国子监祭酒?” 要知道国子监祭酒官不很高,但再往前可能就是文渊阁大学士或者是担任各部尚书,这可是校长的职位,师生关系是权力结构的重要纽带。 陈秉迟疑片刻,感慨:“世界真是个草台班子。” 谢修:“?????” 就这无可救药的破书院,还能冒出个国子监祭酒。 白月光 陈秉突然意识到事情大条了。 看着眼前年纪约莫五十岁上下的谢修,脑子里的想法快速推算。国子监祭酒,这是一个非常清贵的位置,极有可能是清流派的“精神领袖”,门下学生遍布朝堂。 看谢修这模样,还可能是清流派中的“激进派”。 “师父,你该不会是主动辞官的吧?” 谢修冷着脸:“是又如何?” 嘶——这果然有可能是清流派中的硬骨头,国子监祭酒,距离“入阁”不过一步之遥,很少有人舍得放弃。 大抵因为某场斗争失败心灰意冷辞官归隐,倘若不辞官倒还好,辞官既表示其性情孤傲,不同流合污,同时也代表着,容易成为清流派的某类“白月光”神级人物的存在。 也就是用来攻击政敌的武器,每次打嘴炮都说:“假如某某某还在,又当如何如何”,很好用的紧箍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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