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反贼全都捉拿完毕。”指挥使押着光头大汉跪倒在地。 皇帝怒急了:“海盗装流民闹事,推翻粥锅,颠倒黑白,给朕砍了他的头。” 张英连忙道:“陛下不可,还未查明此人身份,待查验过后再处置也不迟。” “当着陛下的面行凶作乱,就是刺客,该斩!”指挥使手起刀落,砍下了光头大汉的脑袋,血溅了一地,“陈大人说得没错,此乃水师造成刀疤,他几人必为匪类。” 其他官差各个跪倒在地,其他流民吓得瑟瑟发抖。 陈秉让管事继续煮粥,安抚流民,“不必害怕,当今皇帝在此,定会让大家吃饱穿暖,不再受欺负。” “皇帝?真的是皇帝?刚才大声喊要造反的人是皇帝?” “皇帝跟我们一起干农活?” “皇帝还和我们一同排队领粥……皇帝也吃这个粥?” …… 皇帝咳嗽了几声,突然在意起了形象,不过今日,罢了,“朕今日和状元郎假扮流民体察民情,才知道大家受苦了呀!不过大家放心,有朕在,定能让大家吃饱穿暖,有房子住,有活干,那也不教那些恶徒来捣乱!”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一群流民跪倒在地,高呼万岁,皇帝站在寒风中微笑,明明是饥肠辘辘,却感觉身心格外的充实,他当皇帝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过如此美妙饱满的时刻。 ——肚子照样也饿。 该死的强盗! 又是浓香的番薯粥翻滚起来,皇帝终于喝到了那一碗番薯粥,吃到了香酥的猪油渣,“这粥真甜!这些黄灿灿的是何物?” “是番薯,产量极高,耐旱耐贫瘠,但不可多食……可用于天旱救灾。”陈秉详细跟皇帝说了番薯的详情,皇帝听说是海外之物,心头有些不喜,但是听说它产量高,又将信将疑。 外加手里这一碗番薯粥真的好喝啊! “再来一碗!朕要亲自种一片番薯地,看看它产量到底有多高!” “还有这猪油渣,真香!” …… 张英吃着手里的番薯粥,连连叹息不已,而那群流民眼见皇帝都跟他们一样吃这样的番薯粥,更是兴奋不已。 “咱们和皇帝吃同样的东西,这是圣上御赐之物啊!” “此物黄色,是否也代表皇家?” “咱们竟然能吃到如此宝贝的东西?” “别叫番薯,不如叫‘皇薯’。” “这是黄金粥。” 甜小孩 下午,皇帝离开了皇庄,却并没有直接回宫,与陈秉和御史张英几人来到了同州码头,几人仍然是流民的打扮,一路上挨了不知多少冷眼。 “滚开点,别碍事。”有人故意推攘张英。 张英皱了皱眉,和高公公一起挡住皇帝,皇帝则皱着眉头看向眼前的一切,扛着包的苦力,凌乱吆喝的商贩,来回穿梭的船只,寒风中一片混乱的场景。 “那是新来的人?去教他们做事。” “在这码头干活,老老实实先画押按手印……” …… 码头上工作的许六子,是漕帮的人,将自己知道的消息告诉陈秉等人。 “那是赵五的人,每一个在码头上干活的人,都要交七成的工钱,不交就会被毒打一顿,扔进河里……” “大多流民不识字,被哄着签字按手印,签下一份‘卖身契’。” 御史张英气愤道:“难道就没有官府来管管吗?” “赵五在同州经营了十几年,上上下下都打点过了,就算有人告状,状纸也到不了府衙。” “官府就是赵五背后的保护伞。” “那边还有个赌场,也是他的产业……” …… 皇帝听了这些话,脸色越来越黑,好啊,就在这京城边上竟然有个“土皇帝”,朝廷收不上税,这些地头蛇倒好,工钱盘剥七成,商贩码头运货也要上交“过路费”,更还有赌场。 皇帝吩咐锦衣卫指挥使直接拿下“赵五”,且贴上告示,让有冤情者都来衙门告状,皇帝亲自审判。 “查封同州码头赵五及其党羽所有产业,凡涉及此案者,一律下狱候审。” “赵五被抓了?皇帝亲自审判?” “老天,竟然是皇帝?!” “听说皇帝亲自扮演流民体察民情,被赵五强行殴打一顿,盘剥了他所有工钱。” “我怎么听说是皇帝和状元郎换装成流民,去皇庄干活,赵五手底下的人去捣乱,掀翻了皇帝手中的番薯粥。” “皇帝手里的番薯粥?那是什么东西?” …… 赵五被抓以及皇帝换装成流民且亲自审案的消息传出去后,很快传遍了整个同州,甚至是京城以及周边三省。 曾经被欺压过的商户、船夫、流民等,纷纷跑去衙门告状,状纸堆成了山,皇帝将同州知府革职查办,全家流放三千里,巡检司几个涉案头目,全都被罢官,且永不再用……处理了一箩筐的官员,满朝文武却无人敢置喙,只因是皇帝亲眼所见。 赵五和他手底下的头目被判斩立决,所有家产都充公,查抄出来的金银数字,令皇帝瞠目结舌。 “怪不得老祖宗都爱抄家。” 皇帝唏嘘一声,经此一案,皇帝不仅处理了一个京郊地头蛇,更是肥了自己的腰包,此外,在民间的威信更上一层楼。 “陛下,外面全是您假扮流民体察民情的故事,要不要明令禁止?” “不不不,朕要听这个故事……” 皇帝心头得意:“陈爱卿可真是朕的大福星!” 皇庄春耕工作逐步推进,且因为皇帝微服私访的故事,越来越多的庄子选择种几亩地的番薯,蜀王见状咋舌不已,他绞尽脑汁推广种植番薯,不得成效,状元郎陈秉出这么个主意,倒是把番薯推广出去了。 那可是皇帝体察民情时吃的番薯粥,没人敢提那是番邦作物恐有剧毒等等泼冷水的话。 陈秉恢复了翰林院的咸鱼生涯——才怪! 皇帝迷上了微服私访和干农活,总要来皇庄里挥洒汗水,还要让陈秉与御史张英陪伴在左右,张英心力憔悴,此后再也没有弹劾过陈秉。 “祝陈大人长命百岁,福寿连绵。” 陈秉:“……还是喜欢张御史你弹劾我的样子。” 身处国子监的师父谢修得知了整件事,骂陈秉一句:“大胆,你是真不怕掉脑袋,还敢哄着皇帝当流民,亏你想得出来。” 陈秉:“师父想不想跟着体察民情,皇庄还有余下位置。” 谢修小声道:“你且多让人盯着番薯地,怕有人生事端。” “其他庄子鞭长莫及,我家庄子定不让恶贼得逞。” 姜漓加强了田庄的守卫和巡逻,陈秉亲自教太子写了一份《京畿流民屯田疏》,内容便是在京城附近各州府挑选荒地,设屯田所,用以安置流民,给流民分配荒地,贷种子农具,前三年免赋税……如有愿意回原籍者,给路费和番薯种子,遣送回籍。 皇帝见了这方案后大喜,下诏让陈秉负责在明玉府试点,若试点成功,则全国推广。 陈秉:“……” “陈大人,你现在可不只是一个五品小官,而是主持京畿屯田的钦差大臣啊!此事若成,那可是莫大功绩,说不定你明年便能成为一地知府,甚至是巡抚……” 陈秉可没有外放的想法,毕竟他初始愿望是在翰林院吃瓜,可翰林院的瓜大多是馊的,都是一堆清高读书人,天天吵架谁清流清高,着实没什么意思。 如果有后世吃瓜群众见到他们吵架的议题,定要批判“写这种论文就是欺骗课题奖金”“学术垃圾”…… 皇帝种地上瘾,隔三差五拉着他种地,陈秉也乐得摸鱼,奈何狗皇帝总让他喊爹,吃了大亏。 “家里的孩子两岁了,两匹汗血马也都配种成功了……”姜漓一边感慨,一边编写自己的马册。 陈秉:“马重要,还是娃重要?” “哼,明知故问。” 到底是自己亲生的,还能塞回去吗?两个孩子说话越来越利索,每次被两崽包围,就仿佛堕入了鸭子圈。 “漓爹爹,你能不能也叫我一声爹呀!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叫过我爹耶!” “漓爹爹,看我的肚子,我吞了一头大象。” “漓爹爹,我要学吞剑!” “我要吞刀!” …… “来个道长,收收这两只小妖孽吧!”一个要学吞剑,一个要学吞刀,姜漓一个头两个大,他寻思着要不要去找几个江湖卖艺杂耍的,来家里教孩子吞剑吞刀的本事。 陈秉嘴角一抽:“要不要再学‘胸口碎大石’?” 他两孩儿从小就学人家吃饭的家伙,领先别人二十年,闲来没事做,吐火吞剑碎大石,走遍天下都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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