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璟珩低垂下眼皮,不作声地将他看了会儿,抬手将宋青雨眼前垂落的乱发尽数捋了上去,露出清明如墨的眉眼,然后抓着他的头发,微晃了晃,笑着说:“这可是你说的。” 他说罢,也不再多言,径直从一旁拿起件物事。天黑不能视物,宋青雨只听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哗啦声响,片刻后,一副冰冷的枷锁套上他的脖颈,锁住他的手脚。 他像条狗一样,被拴在柴房里。 李璟珩来回抚摸他细弱的脖颈,语气怜惜:“这才是我们大义凛然的宋翰林嘛。” 宋青雨被锁在深处,手和腿都上了镣铐。生冷的铁链硌着他的皮肤,他的踝骨,像是要冷掉他的骨血。 李璟珩做完一切,轻抚了抚掌心,咫尺处,有什么东西在蠢蠢欲动。宋青雨本能地蜷缩起来,动作牵扯的铁链一阵哗啦啦作响,受惊的目光如一只湿漉漉的小兽。 “好可怜。”他将拇指按在宋青雨不安跳动的颈侧,低头舔了舔,温柔地在他耳旁呢喃,“那可怎么办呢。我就是这么个不讲道理的人啊,你听我的话,不就好了。我生性向善,本无心与人为难,可这天底下,不听话的人太多了,还是全都杀了省事。” “让他们痛,是不够的。得让他们怕,那才是真正立了威信。” 宋青雨意识恍惚,听见他说,有些茫茫然地抬眼。耳畔传来一声比一声粗重的喘息,潮湿的,笨重的呼吸几乎喷洒在他耳畔,他下意识地扭头。 一双碧绿的瞳仁,在黑暗里,幽幽发着光,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那是头饿狼。 宋青雨跟它对视,头皮紧绷得发麻,压根不敢妄动。他隐约能猜到李璟珩这次不会让他好过,可没想到他竟使出这样下三滥的腌臢法子。 他手往后一阵摸索,什么都没摸到,只能不断往后缩。那头狼步步紧逼,在他跟前缓缓踱步,焦躁不安。沉重的吐息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分明,借着门缝漏进来的几缕光,宋青雨看清了几乎咬上他脚踝的,泛着寒光的尖牙。 他登时惊得冷汗直下,顾不得腿上疼痛,没命地往前爬,想要夺门而出。可他稍有动作,牢牢系在深处的铁链便绷的死直,枷锁深深地嵌进他的皮肉里,割出血痕,宋青雨两眼一黑,几乎昏死过去。 那头狼原本隔在远处,只是观察,可宋青雨甫一挣扎,它便兴奋的尾巴不住在地上扫动,像是看到猎物终于活过来了一般,有了玩弄的兴致。它伸爪按住宋青雨的手脚,看他向前艰难地爬挣,低下头要咬穿那条脆弱纤瘦的喉管。 它饿了太久,在被关进柴房之前,已经有三天没有进食了。 “不,不行。”他喉间溢出破碎的呻吟,整个人被巨大的恐惧攫取住,吓得无法动弹,他向人呼救,声音破裂惊惶,“救命,救命,救命啊…” 他要被吃掉了。 “李璟珩。”他想起什么,开始不择手段不计路数地喊李璟珩。他眼泪满脸,哆哆嗦嗦地认错,“我错了,李璟珩,我错了,你放我出去。” “我错了啊,求你,李璟珩,求你…” 他可以死,可以被惩罚。但是不该以这种方式,这么屈辱的方式。 那头狼猛的扑上来,浑浊的,腥臭的呼吸扑了他满脸。他吓得尖声嘶叫,抬臂挡在眼前,手腕被衔住,锋利的尖齿磨破了薄皮,几点血珠渗出来,带着坤泽诱人的香气,那头狼缓了进攻的动作,好像有些迟疑。 与此同时,宋青雨摸到了根烧火用的木棍,他拾起来,不管三七二十一,照着那头狼的面门狠狠砸下去。 他听见一声凄惨的嚎叫,紧接着,手腕被松开,他慌忙逃窜,可手脚受限,跑不了多远,只是无望地在屋子里乱兜圈。那头狼被他迎面敲了个实在,头角渗血,嘴里呜呜地低吼,缓过一阵后,卷土重来,几乎是咆哮着向宋青雨扑来。 宋青雨死命地挣着腿,铁链收紧,几乎把他的脚踝绞断。他好像感觉不到痛,一路连滚带爬,嘴里含混不清地哭叫:“来人,来人啊…” 他摸到一双脚。 紧接着,头皮一阵剧痛。有人扯着他的头发,迫使他后仰,薄凉的视线落在他脸上,不动声色地打量他哭的乌黑墨浓的眉眼,和咬的红肿高凸的唇。 他知道是谁。 他呜呜地哭着说:“李璟珩,李璟珩,救我…” 那人不说话。好半晌,才轻轻笑道:“你就是这么求人的。” 宋青雨抖了抖,慌忙仰起头,他动弹不了,只能卯足了劲儿挺起上身,将脸贴上他“”的布料,伸出舌头,讨好地舔舐。 李璟珩轻缓地抚摸着他的头皮,摸的他一阵阵发麻。但他什么都说不了,时而朝上看,眼睛圆润,讨好又卖乖,眉毛淡淡蹙着,很惹人怜。 李璟珩垂眼看着,眸色深沉,他被舔的欲望高涨,很想现在就扒了宋青雨的裤子,就地解决。但还不可以。 他盯着那头再度逼近的狼,心道,还不够。 要让宋青雨彻底听话,还不够。 宋青雨吞吐的很卖力,但见李璟珩毫无反应,不由抬头,却被人扼住了脖颈,扭着脖子去面对那张陡然放大的狼脸。 宋青雨惨叫着往后退,浑身抖着要躲进李璟珩怀里,喃喃地说:“别来了…” 李璟珩温柔地说:“以后听话么?” 宋青雨拼命点头,咬着唇小声抽泣。 李璟珩揉搓着他光滑腻手的后颈,又道:“还敢对我说那些话么?” 宋青雨打着抖,摇头。 李璟珩“嗤”的一声笑出来,嘉奖一样把宋青雨抱进怀里,手一下一下地顺着他不断起伏的肩背,在他耳边低低道:“还跑么?” 宋青雨偏头,吻住了他的嘴,柔软地,像一条鲁莽的蛇一样去吮吸。 “”的内容是腿间 宋青雨昏昏睡了几日。 他很倦怠,手足抵在一处,铁链硌着他的踝骨,生冷泛疼。李璟珩有时会翻一翻他,故意把铁链弄出声响,像是对此很有兴致,不停地在他耳边叫他的字,子礼,子礼,舌尖抵在齿关,尾音咬得缠绵,更多时候是掐着他的脸,又凶又狠,也不管他是睡着醒着。宋青雨呆望着帐顶,眼神迟滞,只在被弄的受不住的时候才会小小呜咽一声,低着眼睛默默地承受,长睫颤抖,可怜又招人疼。 他好像一只了无生气的壳,被从里到外地挖了个透彻,内里是怎么也填补不满的空虚。 半梦半醒间又被捏开下巴灌了几次水,喂过几回稀粥,还有一点苦涩的药。宋青雨迷迷蒙蒙,对什么都照单全收,由着人摆布,喝了便拥着被子埋头睡,睡的不知昼夜。如此往复,才勉强养回了点精神,总算能披衣下床,动作缓慢地挪到门边,扶定门框,静静立着,看檐外沉闷的天色。 郑阳正在院儿里打水,见他衣着单薄,忙丢了桶,几步上阶来,嘴里细细碎碎地抱怨:“怎么出来还穿这么少,虽说开了春,可北疆到底不比上京,天儿冷着…” 他说着,便去屋内寻了件褂子给他披上,又问:“你饿不饿,想吃些什么?厨房里还温着汤,你要不要喝?” 宋青雨摇了摇头,嗓音听着沙哑:“那药,再帮我煎一副罢。” 自从来了北疆,他就没再喝过那药。一来是日夜跟李璟珩总在一处,恐他生疑,二来也是怕喝多了把身子给喝垮了。 可如今,却又不得不喝了。 郑阳颇费些踌躇。他隐隐猜到了那药是什么用处,可也不好点明,只得委婉劝道:“子礼…” 他想说,跟李璟珩对着干没什么好处,与其被折磨成这副形销骨立的惨淡模样,倒不如权且忍耐一时,再做打算。他是真真看在眼里的,只要宋青雨听话,李璟珩就没有不依他的。可宋青雨偏要逆着他的意思来,为此落了满身的伤,腿断了,心气儿折了,还是执迷不悟。 怎么不长记性呢,他心道。 “去罢。”宋青雨平静地打断他,“我知道我在做甚么。若是李璟珩发现了,只会冲着我来,不会找你们麻烦。”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子礼!”郑阳涨红了脸,急切地辩白,“我不是嫌你累赘…” “我知道了。”宋青雨无奈地笑了笑,安抚道,“快去罢。喝了药,我有话同你说。” 郑阳直愣愣地看着他,立住不动,好半晌才叹了口气,垂头耷脑地去了。 厨房里还有几样没吃完的小食糕饼。宋青雨喝完药,倚在柜边闲闲地吃一碟梨酥,压一压嘴里的苦味,郑阳把尚温着的羊汤端出来,搬过小案,道:“先对付着吃些,晚上我再做些新鲜的。” 宋青雨放下梨酥,与他相对而坐,形容很端正。郑阳支起条腿,捧着碗呼噜呼噜地喝,喝到一半听见宋青雨问:“廖将军还好么?” 郑阳从碗里抬起眼,说:“也没什么大事。无非就是被打了几十大板子,屁股皮开肉绽,卧病在床了这些时日,近来能四处走动了。来了几回,都叫人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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