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你倒还心疼上了?”蒋潮生提了声儿,“他得此下场,全是自作自受。上不避天子,下不礼朝臣,就这么堂而皇之大摇大摆地带着刀进宫里去劫人,古往今来,还有如果能写完就周二发,不能写完就周三发,不用等哦 算算日子,也到了赵春秋大婚的时候。 李璟珩一早便出了门,大抵把这事儿给忘了,全没在意。宋青雨也乐得清净,自不去提,巴巴儿地送走李璟珩后,便去找郑阳,托他出府去给蒋潮生裁一身得体的衣裳。 偏生叫蒋潮生撞见了,这人叉着腰戳着手往大门那儿一杵,大有一夫当关之势,指着马厩里给马喂草的郑阳跟院落里头帮着小丫头筛豆子的宋青雨,大骂道:“我看你们今儿谁敢出这道门,老娘跟你们拼了命! “他为什么要自称老娘?”那丫头小声地跟宋青雨嘀咕,“他不是男人吗?” 宋青雨已经麻了:“…他喜欢罢。” 那丫头点点头,说:“真奇怪。小的时候,兄长也喜欢偷穿我的衣裳,扮个女子,为此还落了娘好几顿打。” 宋青雨便住了动作,转头,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她。 那丫头不知是谁带进来的,被安置在这间无人问津的小院儿里,先前还有几个婢子嬷嬷调教着,耳朵里听一些不干不净的东西,心眼子却很实在,待人遇事坦诚热络,跟谁说话都是细声细气的,一副和颜悦色的好态度,便是对宋青雨,也从不假以愠色。那几个婢子死后,尸体没人盛敛,被随意用草席卷了丢在马厩,郑阳骂骂咧咧,索性捆成一扎,想要一股脑地丢出去,那丫头却偷偷拦了他,红着眼睛说:“我来罢。” “你来就你来。”郑阳发着牢骚,“哪个缺德的往马厩里扔死人,老子草你十八代祖宗!” 蒋潮生在一旁呸呸地吐着瓜子壳儿,看热闹不嫌事儿大地说:“这是好事啊狗奴才,死人阴气儿旺,正好压一压你的火气。” “都说了我不叫狗奴才。”郑阳抹了把脸,对那丫头说,“你这么顾惜做甚么,这是她们罪有应得,懂么?” 那丫头睁大了黑白分明的眼睛,一言不发地开始掉眼泪。 “…”郑阳含混不清地骂了句脏话,“怎么还哭了。” 宋青雨实在看不过眼,对那丫头揽了揽手,唤她过来。待人到了跟前,才抬起张清瘦的过分的脸,轻声道:“你是谁领进来的?” 那丫头抽抽噎噎地说:“王爷领我进来的。” 蒋潮生嗤的一笑:“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披了张人皮也知道做人事儿了。” 郑阳道:“我看你日子就是过得太舒坦了!” 宋青雨有些发怔,恰巧那猫儿窝在他怀里睡着,舒舒服服地伸展开来,模样恣懒。他听那丫头滔滔不绝地说了下去:“我爹娘早死啦。我爹是个商人,行走在北疆,跟邬人打交道,做些皮毛生意。我娘本来是江南人,家财颇巨,为了我爹,不远万里地一路跟到北疆,喝风吹沙,家里头还有个兄长,比我大五岁。我生的时候,正逢战乱,白羽军跟邬人打的不可开交,一把火烧了我们家,一群邬人冲进来,见人就砍,我爹娘为了护着我跟兄长,跑去跟邬人拼命,全死了,兄长便趁乱带着我跑没日没夜地跑。兄长想南下投靠娘的母家人,我走累了,趴在兄长的肩上,小声说饿,兄长便要去给我找吃的,把我放在一个山洞里,我太困了,等不到兄长回来就睡着了。可醒的时候左右也等不到他回来,我就知道,他不会回来了。” “我这么些年一直在找他。”那丫头倔强地擦了擦眼泪,继续说,“一路来了上京,跑过堂,宰过猪,遇人不淑,被人把银子骗了个一干二净。便去卖酒,又被几个地头龙砸了卖酒的摊子,那天雪下的真大,酒泼在地上就成了冰,我流不出来眼泪,蹲在摊子底下,想着就这么冻死了一了百了。那时候,王爷从宫里头出来,我这摊子没收拾,挡了他的路,他从轿上下来,问我,你是北疆来的么?” “王爷怎么会知道我是北疆人呢。”她说着,便又要哭,“可是我不想搭理他,我不说话。王爷便叹了口气,说,你到我府里来罢。我被管事的领进门,放在这儿,几个嬷嬷待我很好,虽然老是说些闲言碎语,可她们待我,如视己出。她们本不该死。” 宋青雨凝视着她,说:“她们该死的。” 那丫头执拗地回视,跟宋青雨僵持:“不该。” “罢了。”宋青雨轻轻叹息,转而道,“不该就不该罢。” 这么一看,他倒真成了李璟珩口中满口大义又罔顾人命的伪君子。从前与友人临窗月下,喝了酒便无拘无束,诓骂时政痛斥朝野,伤春悲秋恨天悯人,吟几句不知所谓的诗,这样的日子,好像已经隔得很远了。 他摇了摇头,温声问道:“你叫甚么名字,而今几岁了?” 那丫头止了哭,老老实实地答:“我叫青棠。今年虚岁十五。” 蒋潮生道:“呦呵,待字闺中呢。若叫我一声爹,下半辈子保你衣食无忧。” 青棠道:“你自个儿的衣裳都还穿别人的。” 蒋潮生道:“他的衣裳好穿啊,穿在身上,总觉得是李璟珩在给我磕头求饶。” 青棠:“不许你这么说王爷。” 蒋潮生“呵”的一声乐了,道:“李璟珩倒是捡了个听话的小跟班儿回来。” 青棠:“…” 正吵闹间,李璟珩却自外头回来了,止一个人,黑衣缎袍,神清目朗,瞧着倒是春风得意。他白日很少回府,大多在外头料理军营里的事务,是以这是蒋潮生进府以来入v,届时会有六千字大长章奉送。在这里给大家鞠个躬,真的很谢谢你们一路的追读和支持,不然以我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性格,说不定写个开头就丢了(真的很喜欢看评论弹幕摩多摩多的热闹样儿)。这算是我真正意义上的(二合一,修) 宋青雨静静立在原地,一身清寂。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无言、默默地看着他,摆明了抗拒。 他一千个一万个,不愿面对赵春秋。两人如今已是陌路,他见不得赵春秋奴颜婢膝,为了些微荣禄汲汲营营,甚至于认贼作父,不顾身后恶名。赵春秋料必也不待见他委身求全,背着满族一百多条的人命依然高卧不出,甚至于不要脸地寻求李璟珩的庇护。 如此相见,不如不见。徒然添些难堪罢了。 只有郑阳全不知情,仍然直眉愣眼地扭头去问孙管事:“谁的婚宴啊,我这儿怎么没有喜帖。” “当你的哑巴罢。”孙管事眼观鼻鼻观心地说,“轮得到你插嘴问么?” 蒋潮生兴致勃勃地道:“赵奉章要成亲了,怎么也不知会我一声,我还等着吃他的喜酒呢。早年他就说了,他跟宋子礼成了亲,必然请我坐主桌,这话如今也不知还作不作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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