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口问道。 “小嫂嫂你是否不适?我可给你看看。” 路骁闭着眼摇头。 “你别管我!我晕车!” 晕车。 还是头回听闻这个病症。 连少煊就真没再多问,盯着路骁那紧张兮兮的样子看了一阵,才低头摊开手心看了看手中攥着的玉佩。 不知道是攥的久了还是攥的紧了,竟然手心都出了汗。 拇指摩挲过上面篆刻的纹理,连少煊垂下的眼睫掩盖了某种心事深沉。 随后他将玉佩放进了自己怀里,放置进贴近皮肤的胸膛处。 他的心事似乎在短短的马车路程里就从回忆里转了个圈,只在马车进了主街的时候,被路骁突如其来的一嗓子哭声给吓回了思路。 “王爷!” “王爷啊——!” “你可千万别死!” 连少煊都听懵了,就看着本身其实还很难受的路骁扶着马车窗户,特意把脸凑到窗户处往外哭喊。 “你若是有了事……我可怎么办!” 哀哀戚戚掺杂着撕心裂肺的喊声,直让目睹了路骁变脸的三王爷瞠目结舌,就听着那一声声故意为之的哭喊声,看着路骁脸上眼泪噼里啪啦说掉就掉下来。 心里的震惊是很明显的。 他这时候突然才有了种看懂的情绪,仿佛终于明白为什么连翊尧看起来确实很喜欢这个王妃。 ……哭的不同凡响。 路骁就那么哭到了府门口,在那堆被拦在外面的太医眼睁睁的注视下,从马车上连摔带掉的爬了下来,满脸哭的都看不得了。 还是立刻跨出马车的三王爷一手把他给扶了下去,不然非爬进王府不行。 连少煊额角的青筋直蹦。 过了。 演的太过分了。 那些太医愣是一个都没在这种踉跄悲戚和哭声中反应过来,一个插上话的都没有,就眼睁睁的看着二王妃带着三王爷进了府。 “王爷!我求三弟来救你了!” …… 站在主院心乱如麻的连翊尧很快就听见了那熟悉的哭声,他提着的心缓缓落了下去,随后静静站着闻听那越来越近的动静。 在路骁带着连少煊进内院之前才转身回了卧房。 路骁的哭声还没回荡完,大街上就已经开始疯传二王爷要重伤不治了,毕竟二王妃那看起来就是像是要守寡的气势。 一群太医还是被拦在门外。 着急的无法复命回去,又进不去府门。 似乎只有那些森严的守卫没有被三王妃哀戚的哭声影响,依旧不动如山的挡在门外。 “没有命令,谁都不准见王爷。” 终于进了内院,路骁哭声戛然而止,那停的太快了,连少煊感觉自己的耳朵好像一下子从闹市进了寺庙。 眼见着路骁的情绪转变的飞快,刚才还哭的要死要活。 现在就连跑带跳的撞进屋子里了。 “王爷?” “你还活着吗?” 连翊尧差点被他那欢天喜地的一句话给气死,随后就看见了跟着进来的连少煊。 所以那沉着的脸色稍稍缓了些,淡淡朝着连少煊道谢。 “多谢三弟来这一趟。” 连少煊脸上还是那么温柔的笑容,开口就故意给路骁告了个状。 “二哥客气,毕竟小嫂嫂亲自去唤我,怎能不来。” “回来的时候急的都不让我再备车,直接心急火燎的乘坐一辆马车过来,二哥待会儿可要派人送臣弟一趟,不然臣弟可只能走回去了。” 果然。 连翊尧脸上的和缓迅速紧绷下去,有些气性就那么隐藏不住的挂在了下落的嘴角上。 连少煊达到目的,心情极好的笑笑。 “小嫂嫂真是个好妻子。” “让臣弟艳羡。” 连翊尧心里有火气发不出来,他盯向了路骁,路骁哭了一路嗓子都哑了,这会儿正趴桌子上倒了杯水喝。 喝的急了。 呛的直咳嗽。 连翊尧心里的火气消散了一瞬,立刻起身朝他走了几步。 “何至于这么急。” 当连翊尧走向路骁的那一刻,连少煊心里的胜利感几乎清扫一空,心里有种妒火缓缓燃烧起来。 即便都已经这么没规矩。 都已经叔嫂坐一辆马车,二哥居然还是更在意她的感受多一些。 不过连翊尧也只是下意识的走了过去,站定跟前并没有做什么,他转向连少煊时面上的虽然缓和却仍旧带着那么种挥不去的寡淡。 “辛苦三弟,晚些离府。” 连少煊盯着他那疏离的眼眸,眼角弯了弯。 “二哥放心,我知道该怎么说。” 路骁喝了一杯茶水觉得还是喉咙痛,有些委屈当着连少煊的面就喊了连翊尧的名字。 “连翊尧!” “我嗓子哭哑了!你必须赔我两个……三个!三个水果!” 连少煊眼里的温和几乎要维持不住,他的视线落在连翊尧的脸上,看见对方没有因为这声名讳称呼有半点生气。 心里的火焰陡然就要烧到了四肢百骸。 幼时的海棠 难道二哥真的是深爱这个王妃? 在此之前,乃至连少煊听闻二王爷被赐婚的时候,都没有半分焦急。 只因为他了解连翊尧天生寡淡的性子,甚至还在军中安排了观察的探子,发现二王爷这个人着实是不近女色。 就连将士们夜晚围在篝火边上插科打诨,二王爷也只当听不见。 在边关的将士是孤家寡人,可在边关的王爷却不见得受苦。 皇城里有数不尽的美人送到边关来,是皇帝怜爱二子少年上了疆场,只身孤单,也有皇后派过来的眼线。 不论是什么人送过来的,二王爷悉数都派人送了回去。 几年的边关风沙,一个美妾没收。 这让云游在外的连少煊无比笃定二王爷不是个轻易动情之人,亦或许,喜欢的就不是女子。 此时再看着连翊尧看向路骁的眼神,那其中分明有着清晰明显的在意。 三王爷觉得自己心里有些难受,他憋闷的深吸了口气,转身走出了房间。 对于连少煊走出去,连翊尧没拦也没问,他现在只想把心里的不痛快给问出来,待门口没了人影,连翊尧瞬间攥住了路骁的手腕。 力道十分大,对于如今手腕纤细的路骁来说疼的很。 他扭动挣扎了一下,没挣脱开。 “你干什么!” 两人同样恼怒的眼神对视上,谁也不让谁,最后还是连翊尧发觉路骁的手腕已经红了,率先撒了手。 “你与他同坐马车回来。” 这是一句质问,虽然没有多重的语气,但是叫路骁感觉沉沉的。 他有些不能理解这能成为连翊尧生气的理由。 “那又怎样?” “啧,你又在想什么!” 他鼓着腮帮子琢磨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或者叔嫂在同一辆马车上似乎名声不太好,但……但他不是个男的吗。 这事儿别人不知道,连翊尧自己还不知道吗。 路骁想了想还是觉得自己没有错,他恨恨的反驳。 “我那是为了装的更像些!叫外人觉得你真是不行了!” “我在马车里嗷嗷哭了一路,那说闲话的人能说了什么去!难道我一边哭我自己的夫君要死,一边跟三王爷谈情说爱?” 连翊尧看见路骁委屈的撇了下嘴角。 虽然是一瞬间而已,还是让他捕捉到了,并且路骁确实哭的很凶,他都听见了。 顿时二王爷觉得自己实在有些小气,心里忍不住心疼。 喉结滚动了下就给了自己个小台阶下。 “……晚上给你准备水果吃,润润喉咙。” 路骁难看的脸色立马就变了,喜笑颜开一点都不计较了的样子,连翊尧看着他偷偷笑嘻嘻的嘴角,觉得这人还真是好哄。 不自觉也微微笑了笑。 “你在屋里歇会儿,我去招待老三。” 路骁也确实觉得累了,他等屋里没人了就趴到床上歇着,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三王爷就坐在院子里石凳上,看着顶头上方的海棠花出神。 连翊尧走到近前的时候,他也没有低头,反而直接开口望着满树的花说道。 “我与二哥小时候,就爬过这海棠花树,摘了上面黄黄红红的果子来吃。” “结果那果子又酸又苦,还害的我们晚上腹痛。” 连翊尧已经有些不记得儿时的事,他的记忆早已经被战场上那血腥无数的场面给夺取了,唯一能有一点情绪的,就是对垒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将军。 现在路骁死了。 他也回了北妄皇城当这无用的二王爷。 什么酸酸苦苦的记忆也就是那么罢了吧,余下的全是尔虞我诈,再无几分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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