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还跳着,没被冻上。 如果涂白川也死在这场风雪之中,那就死吧。他想。 不过这次陈述青又醒来了。还是在几小时前闭上眼睛的那个地方。 雨停了,雪化了,太阳升起来了。 远处橙红色的光芒盖在身上,就像是大自然给自己盖上的被子。 什么情况?按理来说他这样躺一晚上不应该早就被冻死了吗? 是涂白川?他到底在哪? 他爬起来环顾四周,什么也没找到。 实在匪夷所思,自己是怎么能在这场风雪中活下来的,难道真是向神明求的平安灵验了? 自己脱下的那些装备也都还在身边,这太玄乎了。 硬着头皮再向上爬显然不现实,陈述青没多考虑又把衣服穿好,决定下山。 其实回头再看他这次爬的高度连整座山的一半都没有,上去难,下山就只有一个方向,下就是了。 很快又回到了山下的驻地。 望着那几顶帐篷,他觉得浑身无力,腿是机械地在往前迈。 自说自话地走这一遭,人没找到自己也差点死了,这是在做什么呢。 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他:“小子,你……你回来了?!” 执迷 3,926字08-17 刘领队看到的那小子就是这样一个魂不守舍的模样—— 面前的男人比起之前还要憔悴,青色的胡渣,眼眶深深凹陷下去,浑身湿漉漉的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老张跑过去接他过来,刘领队和老张交换了一个眼神,问他:“山上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对方心不在焉,随口应和了两句有的没的。 “你是遇见了什么,又是怎么……”老张拉着他上看下看,刘领队领着他们俩往帐篷区走。 “好了好了,赶紧去洗个热水澡吧,看你满身都是湿的,小心着凉了。” 见陈述青愣愣地点头,找了半天没找见一件换洗的衣服,于是刘领队喊老张帮他拿好,他脚步虚浮地去了。 老张像是要跟着他一起去,刘领队把他拉住:“怎么,你还要帮他找么?你也不想想咱这么多年见过这么多人,哪有一个是找到了的。” “他载过我一程,你就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呗。”老张谄媚地哀求道,“我看他怪可怜的,哎老刘,换做是你朋友丢了你不也要着急嘛。” “这好人要做你做。”刘领队一甩脸子走了,留老张一脸讪笑站在原地。 一会儿后,那小子顶着毛巾出来,头发还在滴水,对他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我居然还活着。” “嘿!活着不好吗?活着比什么都重要!”老张狠狠拍了他一下,把他拍得连连咳嗽,老张又探身过去关切,“感冒了?” 那小子没说话,老张过去拉他坐下催促他赶快把头发擦干。 他点点头,确实是把头发擦好了,苦着脸望着老张。 老张刚才在老刘那儿被说了两句,夹在中间还有些难受,再加上被他一直盯着,不自在地挠挠脸。 “哎,你别灰心,这儿有个避难所,说不准有人在那儿呢,要不咱去看看?” 他一下子站起来:“在哪里?” “山腰那儿,我想想具体在哪儿啊……几百米再几百米,至少要走个两小时吧,可能还要更久。” “行,我现在就去。” 此时门开了,来人把那小子按下,去而复返的刘领队把饭菜放在桌上,老张被香味吸引了过去。 “香!今儿吃得不错啊。” “别总出这种馊主意。山腰那个避难所都是哪一年造的了,早就废弃了没人用了,怎么会有人在那儿。”刘领队拍拍他的肩膀,“你好好待着吧,我们明天上山帮你找人。” 那边的老张一看到吃的也没管是不是在骂他了,一门心思扑在吃饭上。 “但你还是别抱太大期望,如果真的失踪了,找不到的。” 不过他像是没听到这句劝告似的:“明天?!……明天就明天,能带我一个吗?” 下一秒一根筷子“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刘领队狠狠瞪了老张一眼让他出去吃,老张保持不失礼貌的微笑先一步离开,刘领队盯着那小子把饭吃下去。 “何必呢,那朋友和你交情很深吗?” 他点点头。 “你就没想过他是骗你的吗,把你骗到这来看你发疯,说不准还在背地里嘲笑你呢。” 他的表情看起来更痛苦了。 “可如果是真的怎么办,我必须得找。” 刘领队叹息着摇头。 “好吧。明天之后,无论结果如何,我希望你可以离开我的驻地。我们要进行下面的计划了。” 第二天,那小子很听话地乖乖跟在他们一行人身后,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也没喊过累。 直到来到山腰处,白雪中渐渐显露出一个竖着牌子的建筑,勉强称得上是个房子。 刘领队领着队员们往前,让老张带他去,老张爽快地领了任务带领那小子往前走。 这地方他记得还是在七八年前来过一次,不知道里头现在是什么情况了,希望有结果吧。 那小子研究了一会儿要怎么开这把锈得可以的锁,最后老张猛地一脚把门“砰”地踹开,两人进了屋子。 纵使面罩口罩里里外外捂了好几层,老张依旧狠狠地打了好几个喷嚏:“这特么……根本就没人来维护过吧!” “安全屋”三个字刻在地上一块破旧的铁牌上,发霉的安全绳扔在角落里,一些旧装备堆在一块,不知道什么时候生产的压缩饼干随地都是,这些东西全部积了厚厚的一层灰。 屋内空无一人,除了他们两个外来者。 老张摊手:“小子,你这下该死心了吧。” 他在那里站了一会儿,对他说:“嗯。走吧,你们继续走你们的路,我就自己下山了。实在麻烦你们这一趟。” “哎!你这样想就对了嘛。倒也不急着走,我先陪你下去,走走走。” 那小子嘴上说着走,可老张费了好大劲才把他拉动。 回去和老朋友和队伍交代了两句他就自发给那小子带路往山下去了。 “老哥,遇见暴风雪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吗?” 老张回头:“咋,还能有奇迹呀。” “搜救队不是派出去了吗,说不定……能找到呢?”他这会儿气喘吁吁的。 “能找到也是没气了的。你别嫌我说话难听,这都是过来人的经验……”老张把氧气给他,“老刘说了,他们不止遇见过你一个来找人的,最后都是无功而返。还是看开点儿吧,早做安排。” 那小子没再说话,眼睛眨了眨,呼吸调整好后他回头仰望山顶某处,看了很久,一直没眨眼。 今儿是个好日子,风平浪静阳光明媚的。不愧是等了十多天才等到的太阳。 老张爽朗地笑起来:“小子,其实你站这儿看也不像传说中说的那么危险是吧。” 再转身他已经走出很远了,老张赶紧跟上去。 又过了一段路,他忽然说:“可能我从一开始就错了。” 老张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但也没再多问。 那小子果真如他说的一样,下山后立刻开始收拾行李。 “嘿,你也真是个说走就走的主。” 下一秒冷冷的一个眼刀向他飞了过来。 “不是想放弃,我换个地方等他。如果有他的消息麻烦您告诉我一声,如果不方便那也不用再管了,已经够麻烦你们的了。” 老张张张嘴什么话都没说出来,最终长叹一声答应了。 几里外,搜救队驻地内灯火通明,每个岗位各司其职。 几名队员抬着背着脸色青紫的生还者回来,抢救的医生一拥而上。 小康刚把背着的人送去抢救,才坐下喘口气擦干脖子里挂着的汗就听到有人找他。 他边把汗湿了的头发往脑后撩边往门外走,只见来人是之前同路过的那个寻人的男人。 他猜他接下来会这样比划着手势边说:“涂白川,这么高,眼睛很大,头发有点卷,脑袋很圆,挺清秀一个男孩,学生气,咋咋呼呼的。有见过吗?” 因为那段路上这个人对他重复了不下十遍这段话,但这次男人依旧一脸希冀地紧握他的手,小康也依旧摇摇头。 “我就是和我同事们这样说的,一字不差。唉,尽力在问了,也没想到今年有这么多遇难的,幸存者名单还没出来,你要不再等等?” 他的面前,那个眼神如一只原本明亮的灯泡爆开,逃窜的火星离开了灯珠就立刻灰了下去。 “没办法,真的没办法。” 姚曼曼说。 这是陈述青在那天分开之后第一次来她这里找她。 上来第一句话不是什么好久不见,而是“关于涂白川的事你能不能帮帮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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