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涂白川猛地将他向后一拉，力气之大，两人都一个趔趄。　　“呃啊……”　　跌在草地上不算疼，但陈述青还是费了好大的劲从地上爬起来。　　一看涂白川已经跌到了很远的地方，他追上去查看伤势，趴在地上背对着他的涂白川捂着眼睛不撒手。　　“你还听我话的话，手打开，伤口露出来。”　　“没事……我没事儿，真没事儿。”涂白川额头上冒着虚汗，整个人都在颤抖。　　陈述青放弃交涉，直接强硬地掰开他的手指。　　他的那只眼睛睁不开了，并且挡着的那片血流如注，汩汩下淌。　　全是血。　　陈述青眼前一黑，好像他的视线也全被铺天盖地的红糊上，看不到别的东西，只有血。　　呼吸乱了，只能闻到血腥味，要昏过去了。　　“我不是说了不要凑热闹吗。”　　“对不起，对不起哥，我们不看了，我们回去，我们回去吧。”几分钟前还笑着的人现在都已经这样了还在安慰他。　　事情已经发生，责怪也没用了，而且现在还不清楚伤势。　　要先处理伤口，还要检查，要快，万一眼睛坏了怎么办？他不住地往坏处想，没办法不想。　　对了，车里有药有纱布可以简单处理，只要上了车就行，如果是外伤并且不严重他是可以解决的。　　想到解决方法的陈述青镇定了一些，双眼通红地扶涂白川起来朝外走：“眼睛伤到了，还有哪里吗？”　　“感觉不出来……我真的，哎……哥对不起，我是不是又给你添麻烦了。”　　“别说傻话了。”　　道歉不是要紧的，必须先去处理伤口。　　快步来到出口处，工作人员拦住他们，第一时间却不是去看伤员而是对着陈述青念叨：“你们怎么跑到赛场上的？不要命了？！”　　“说这些都不如救人重要，可以放我们出去吗？”陈述青有点着急，顾不上耐心交涉了。　　“比赛还没有结束！”另一个工作人员说。　　又磨了好一会儿还是没放他们出去，涂白川也着急了，大喊一声，捂着脸就往前冲。　　“让让！让让让！来不及了！”　　他这风风火火的给工作人员全看呆住了，没人敢拦他。　　陈述青也站在原地呆住了，涂白川另一只好的眼睛努力睁大了说：“我真的没事！哥，到我这里来吧。”　　“给你们添麻烦了，不好意思，真的不好意思，你们继续工作吧。”陈述青反应过来向他们道歉，匆匆追上去。　　这一路有相当一批看热闹的人凑过来，不过又都被涂白川的惨状吓退了。　　直到走出赛马场，陈述青内心也还是惊吓的。　　血完全浸透了涂白川的衣服，也染了一大片他的手，黏糊糊的，氧化了变成深褐色凝固在手上。　　怎么还没到，怎么还没走到？　　这片草原怎么这么辽阔？他的车怎么停得那么远？到底停在哪儿了？　　陈述青背上沁出汗了，很多很多，像洗了个澡一样。可是不能慌。　　“还是很痛吗？”　　这句话没什么实质性的作用，可还是要说。　　“不痛，就是看不清。哎呀哥，我自己的身体我心里有数，不会这么容易瞎的，就是一块小石子儿给了我一下嘛，流点血有点吓人而已，消个毒止个血就好了。”　　大概是血止住了，涂白川一副不觉得有什么的样子，陈述青蹲了下来：“我背着你走吧。”　　“哥，你背不动我的……”　　“上来。”　　冰冷的语气，完全只有命令，涂白川有点吓到了，乖乖把手搭上去：“我说真的，我挺沉呢。”　　“我需要快点回去给你处理伤口，可以理解吗？”　　涂白川应下来上了他哥的背，晃来晃去的，不用自己走，好新鲜：“原来在别人背上是这种感觉。”　　“什么感觉？”　　“说不好，不好说。”　　“我记得你背过我，那时候什么感觉？”　　陈述青继续加快脚步，鼻子里全是血腥气，喘不上气。　　“哈，哥你可轻了，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是人怎么可能一点感觉都没有。”　　“有的，有感觉，有想就那样不撒手的感觉。哥我跟你说啊，我小时候都没被我爸背过呢，没想到这辈子还能有人这样背我。我真的赚了。”　　陈述青没回答他，沉默地向前走。　　一段路，又一段路。　　“下来吧。”　　“不要。”　　“没给你不要的选项，快点下来。”　　两人差点就在车前面打了起来。　　陈述青冷冷地：“算我求你了，快点的下来。”　　“我下来你能亲我吗？”轻佻的声音从头上飘下来。　　“你一定要我发火才能分清楚大事小事吗？”　　涂白川看见苗头不好立刻下来了，乖乖地闭眼让他操作，表情还挺委屈。　　陈述青全神贯注地把他睫毛上凝固的血擦下来，找到了处于眉骨之下睫毛以上的伤口，长一厘米，很深，但好在没伤到眼球，不然就不是他能处理的范围了。　　没想到当时这家伙多备了的伤药和纱布这时候起了大作用。　　涂白川眯着一条缝看他，陈述青立刻阻止：“别动。”　　“应该……不严重吧？”　　“你觉得呢？”　　“我也觉得不严重，哥你这么紧张都快把我吓死了。”　　陈述青把他的眼睛贴上，将用过的镊子消毒放回盒子里才终于把提着的气放下：“你也快把我吓死了。”　　“外伤而已，小伤小伤。”　　陈述青看着他不说话，伸出手在他的发际抚摸。　　涂白川愣怔着问他：“真的很严重吗？会毁容吗？”　　“不会。”陈述青放下手，“就是在养好之前你都只能睁着一只眼了。”　　“那不行啊，有没有什么快一点的方法？我不想当独眼大侠……”　　“没有，你先穿这个吧，把你那衣服换一下。”　　车里还有一件不知道什么时候扔的外套，虽然也沾着血，总比他身上这件血衣要好些。　　涂白川把身上的衣服剥下来套上了外套，好像有点小。陈述青抬手帮他整一整衣领，反正将就穿一下回去还要换的。　　“系好安全带。”　　“要去哪儿？”涂白川拿起手机问他。　　“回酒店吧。不，去医院。”陈述青想了想，还是得去正规的医院检查一下才安心，“不用看地图了，我知道路。”　　“哥，我还是想去骑马……”　　“骑马？还嫌不够危险吗？”　　涂白川看向他，委屈溢满了眼眶：“可是哥，刚才在马场不是你先往前走的吗？”　　是他？　　陈述青僵住了。　　在奔驰的骏马向他冲过来的瞬间，有那么几秒他的大脑是空白的。　　他往前走了吗？　　涂白川的这句话让他如坠冰窟，几乎是机械地在回应：“我记不清了，如果是那样的话，对不起。还好你反应过来及时把我往后拽，不然真的不知道要发生什么。”　　“哥，我真的很担心你的状态，有什么话你就跟我说，没什么不好说的。”　　陈述青说不出什么了。　　“让我想想吧。”　　涂白川的脑袋低下去扒拉着手机上的锁屏照片，记得这是在那个海拔牌石头上拍的，手绳还戴在手上呢。　　“这些东西……真的能保平安吗？”他喃喃自语，眼睛闭上了。　　气压低到了最低点，涂白川的脑袋歪在一边，可能想睡觉，也可能只是眯着眼在看窗户外面。　　“信则有，不信则无。我相信的，一定要有啊。”他还在说。　　“比起这些东西，你更有用。”陈述青将医疗箱关上放好，“还是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涂白川猛地坐起身，脑袋凑过来：“你说什么？”　　只有一边好眼睛的涂白川看起来真挺可怜的，那句话还是不要说了。　　陈述青发动车子：“我说去医院。”　　涂白川摇摇头：“前一句呢？”　　陈述青帮他系上安全带，踩油门：“比起这些东西。”　　“不是这个，这句的后一句。”　　“我看不到路了，小朋友。”陈述青在他脑袋上薅了一把，然后把他挪走。　　没用，又凑过来了。　　“也不是这个！”　　“……你更有用，行了吗。”　　“行了行了，走走走，咱快去医院吧。”　　涂白川又笑了，笑了好。习惯了他笑，真不想看他难受。　　心里酸酸的，好奇怪。　　陈述青好奇怪，好奇怪的陈述青。　　简单的处理还是不如医院专业，当地的藏医用了特制的伤药，还换了专用的单边眼罩。　　白色纱网兜在脑袋上，涂白川的头发从格子里扎出来，莫名的心疼，心口一阵一阵地发酸，简直酸得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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