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到没有……该不会还有个波兰的钢琴家好友也在吧?” “嗯,你是说弗里德里克·肖邦吗?他那天的确和他们同行。虽然我们交流不多,但和他的交谈每一次都很愉快。” 没有什么能比此刻恩斯特的双眸更加纯净无辜了。 但作为被男友轻描淡写的语句震惊到麻木的阿默尔,已经彻底雾化可说。 众所周知,在巴黎,李斯特和柏辽兹志趣相投,关系密切。 而更广为人知的,在这个年代,他和几乎肖邦形影不离。 赞美恩斯特。 刚来巴黎都能建立起这般强大的联系,不愧是一生都在和帕格尼尼“叫板”的人呢。 “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大佬只会和大佬做朋友……” “?” 男友小鹿般眨眼,几乎认识不到自己究竟往女友心湖里丢下了怎样巨大的石头。 她突然叛逆心起,很想看他也被“大人物”光临弄得不淡定的模样。 阿默尔扯扯恋人的袖子,神秘兮兮地说: “威廉,等下次,我也介绍一个‘重要人物’给你认识……我要看你理智出逃的样子,还要画下来做纪念!” 恩斯特笑着摸摸爱人的头,轻松而愉悦地回道: “好呢,爱丽丝——就是,我不认为会有这样的一天呢。” 少女挑挑眉,突然很想立马给不知在哪游荡的老爹寄上一封信,召唤他来巴黎。 嘿,威廉先生—— 我很期待: “帕格尼尼”能让你稍微、大惊失色一下吗? …… “别再看了,你就算把我的窗子抠下来,我的学生也回不来了。” 阿瓜多整理桌上的手稿,即使不抬头,他也知道好友此刻纠结万分。 “你说怎么就能够呢,我都想好了要怎么牵线的——谁知道阿默身边就有人了……我完美的计划啊,全打乱了。” 索尔盯着窗外远处那对亲密的人影,忿忿不平地嘀咕着。 “你呀,就是瞎操心。人家父亲若是知道你的意图,怕不是要从意大利飞过拿小提琴打你。” “我、我又没来得及做什么……帕格尼尼要打也是打窗外的那小子……吉他比小提琴大,呃?” 阿瓜多抬头瞪了眼语无伦次的索尔,对方立马心虚地闭上嘴巴。 良久之后,他终于被视线拷问到不安。 “好嘛,我的错,我就是看多了爱情喜剧,也想成就一桩美谈嘛——我的学生一点也出差的好么!” 索尔将口袋里的邀请函揉成一团丢进废弃篓里。按照他的剧本,那本是要送给阿默尔,将故事发展下去的重要道具。 毕竟在巴黎,找个符合条件的、允许年轻人自由组合相聚的沙龙也是不易。 ——既然没有缘分,那就只好对不起自个学生啦。 约定的聚会日如期而至。 阿默尔提着吉他和恩斯特走进小音乐室的时候,钢琴声没有停。 随着一阵华丽的变奏,她收到了来自三位青年可以把人钉死在地板上的目光。 不愧是大佬们的气场。 阿默尔还来不及感慨,甚至牵着她靠近演奏台的恩斯特都开口介绍她,三声调侃随着钢琴伴奏飞似地冲进耳朵。 弹琴的李斯特笑意越发迷人:“哟,没想到海因里希你刚来巴黎不久,行动却如此法兰西,这般迅捷足矣让人惊喜了。” 旁听的柏辽兹摸摸下巴思索了一会儿:“啊,这位小姐好眼熟……是不是维也纳的那位!” 沙发上的肖邦露出微笑:“哦,看来那天我给你指了个好方向,海因里希?” 上帝真爱开玩笑。 三位音乐巨巨,两位都有一面之缘。唯一的那个就算没见过面,画像也能一眼认出来。 阿默尔不得不感慨,缘分的奇妙:她竟然和柏辽兹吵过架,给肖邦送过画片呢。 ——在她和他们互不相识的时候。 几位都是难得和善的人,几乎没有架子,简单的介绍过后,天也就顺利地聊上了。 音乐家们嘛,最习惯的交流方式,还是把自个的才艺拉出来遛一遛。 “我们的肖眼光可高了,他非常赞赏你手里的伙计——那么亲爱的小姐,你能给我来首‘与众不同的吉他’吗?” 李斯特冲着阿默尔眨眨眼,笑意越发幽深。 “我可不像他们哦,你知道的,我不太喜欢循规蹈矩的东西,请来点能让我眼前一亮的音乐能行吗?” 不等阿默尔有所表示,恩斯特倒是抢先一手制止了话题。 “弗朗茨,你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 “怎么可能呢,海因里希,我的朋友!” “那为什么一定要‘捉弄’我的爱丽丝呢?” “……” 李斯特无辜。 李斯特哽住。 温和友好的恩斯特先生是不是连夜回了摩拉维亚? 又或者情侣的神经总是这么敏感。 “威廉,不要这么紧张,我想,弗朗茨·李斯特先生是在给我发‘通行证’呢——” 阿默尔歪歪头,拍拍男友的背笑着安抚他。 “那种类似小朋友们‘你表现一下让我们看看,然后我们就能一起玩刷’的友情通行证。” “啊对对——唉,不是——”李斯特立马亮眼赞同,又觉得哪里不对。 “你可闭嘴吧,‘孩子王’,我可不想再‘降身份’了。”肖邦将一杯香槟灌到金发男人的嘴边,以求他闭嘴。 毕竟是初见,恩斯特怕朋友没距离的玩闹会让恋人不适,再次低声询问她:“没问题吗?不用勉强自己去做不喜欢的事。” “放心吧,只不过我需要点东西助助兴。” 阿默尔眨眨眼,站起身来,抄起桌上的高脚杯。 “你的酒,我没收了哦。” 她放下发髻,发丝卷曲着跳散开。 没有坐在演奏凳上,少女抱着吉他站在中央—— 像朵含苞待放的花。 “唔……是什么……吉他?” 金发的男人从迷醉中苏醒,六弦琴的音色即使因为距离而分散,也逃不过他的耳朵。 他停下正往口中推送的、再次续满的红酒,稍微分了点神去听听稀薄的乐音究竟弹了些什么。 虽然不知老师打的什么主意,但看在往日的情面上,青年并不讨厌走这一遭。 对他而言,这种千篇一律的聚会,只不过是换个地方躲起来买醉罢了。 世人都可以不醉,唯独他不行。 他只有醉了,才能看见想见的人。 隔过时空。 甚至生死。 《guitaronfire》,一首花里胡哨的弗拉门戈。 某个女孩曾经用一个赌约,强求他给她练过伴奏。 那时的他是有多不情愿啊……但看到女孩捉弄自己成功后的笑脸,这些一点也不古典派的音符,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幻觉吧……谁还能弹这个曲子呢。” 男人啧啧嘴,觉得自己一定是醉了。毕竟现在是十九世纪,除了他自己,没人能再演奏不属于这个时空的音乐了。 送到嘴边的酒再次停下。 他的手抖了起来,猩红的酒液荡出来也不自知。 ——或许,有可能的。 ——如果,是“她”的话。 他眼里的像是落下了一枚星火,蹭地着成一片光亮。 男人踉跄着起身,冲出躲藏自我的角落,身后落下一地的酒瓶碰撞声。 他拉开帷幔,逮着就要去伴奏的乐师就问:“哪里的吉他声,是谁在弹?” 乐师屏住呼吸,抱着乐器给他指不远处的小音乐间。 “不知道名字,好像是位小姐。” “你的吉他,我借走了。这个你拿去吧。” 他抢过乐师的乐器,脱下手上的宝石戒指扔进那人怀里。便向着乐室冲过去。 …… 转动把手的时候,他的心忐忑到在夏冬两季来会穿梭。 思维比什么时候都清醒,手指比什么时候都哆嗦,心跳比什么时候都剧烈。 光透过缝隙传导,透过瞳孔在视网膜上成像。 ——是他梦里见过千万遍的、绝对不会认错的身影。 女孩子飞扬的头发,大胆又热烈的肢体,在这个时代绝对无人感尝试的演奏方式。 她是自由,是才华,是灵气,是绚丽,是火焰,是独一。 ——是点亮他前路的灯塔。 ——是无限爱意的终归处。 手指拨动。 突然而来的、却又无比契合的伴奏令主音吉他呆滞了半秒,而后如果钥匙找到了专属的锁般,打开了完整的乐音。 从绵长悠扬到热烈奔放,从哀而不伤到尽情释放。龙卷手在六弦上刮起风暴,指腹的揉捻全都触及心魂。 仅此世间的独一乐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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