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羽勉勉强强把车挤进那条乡土小道,几次都觉得会滑进旁边的水塘,才把车开近了他目的地的那座房子。
房子是土灰色,像蒙着一层灰雾。破旧的屋面和瓦头,褪色的印满水渍的墙身,前面有一片窄窄的院子。
有几个人在走动,看见天羽的车靠近,都站住了不动,怔忪地看着。
天羽把车靠着院墙停了下来,推开车门下车。他向那几个人走了过去。人人都看着他。
&ldo;请问,这是龙浩的家吗?&rdo;
几个人上下打量着他。有个民工般打扮的男人向屋里用土话喊了一句什么,天羽听不懂。屋里有了动静,有人慢慢走出来。天羽紧紧地望着那一团黑暗里走出的人。
是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满头白发,颤颤巍巍地迈过门槛,昏黄的眼睛望向天羽。
天羽连忙一个箭步,上前扶住了他。
民工样的男人对老人说了什么,转向天羽,改用发音不准的普通话。
&ldo;他是龙浩的爷爷。&rdo;
老人看着天羽,说了一句他听不懂的土话。之前的男人说:&ldo;他问你是谁。&rdo;
天羽连忙回答:
&ldo;我是龙浩在汉城的朋友,听说他家里的事,来看看他。……爷爷,阿浩他在吗?&rdo;
老人和那民工模样的男人说了几句,男人领着天羽向村子后面走去。
&ldo;阿浩在柴房,我带你去吧。&rdo;
天羽跟着他走着泥泞的土路,男人回过头讨好地笑着。
&ldo;老板,你的车可气派啊。好多钱吧?&rdo;
天羽敷衍了一声。
&ldo;阿浩交到老板这么有钱的朋友啊。还来看他。可福气啊。&rdo;
天羽没心思搭理,不作声。
到了一个竹林旁边的暗土坯房,男人到门口高喊了一声&ldo;阿浩!有人找你!&rdo;天羽听到里面答应的声音。接着一个身影低头钻过低矮的门头,走了出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天羽的心像被扼了一下,一紧。
他几乎不认识了。
阿浩整个人瘦了一大圈。两颊深深地凹陷下去,露出颧骨。深色的胡渣杂乱地布在嘴边,头发散乱着,粘着稻糙还是什么。他佝偻着背,眼圈浓重发暗,套着一件满是污迹的衣服,看不出颜色。
阿浩站在那里,看着天羽。
&ldo;不用忙,我不饿。&rdo;
天羽说。
阿浩坐在一张破旧的板凳上,对着低矮的灶头塞进柴火,用棍子捣拨着。火光照着他疲倦的脸。
&ldo;对不起。实在没有什么东西。&rdo;
端着一碗米饭和两碗看不出是什么的菜放在天羽面前的桌子上,阿浩抱歉地说。
&ldo;中午委屈您将就了。镇上有一家饭店,味道还可以。晚上请您去。&rdo;
天羽沉默了一下。
&ldo;我不是来吃饭的。&rdo;
他抬头看着阿浩。
&ldo;我听陆成说了。&rdo;
天羽选择着用词,看了阿浩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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