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兵训练结束的第三天,孙猴子回来了。
孙猴子是八天前被李云龙派出去的。走的时候只带了两个人,三匹快马,干粮和水,还有一架缴获的德国造望远镜。任务只有一个——摸清晋祠的情况。山本特工队的驻地到底有多少人,工事怎么修的,哨兵怎么布置的,山本一木的活动规律是什么。李云龙给他的时限是十天。第八天,他就回来了。
孙猴子进院子的时候,李云龙正蹲在老榆树下面跟魏和尚商量特战分队的扩编方案。地上用树枝画着特战分队的编制草图,画了改,改了画,已经画得面目全非了。魏和尚蹲在对面,手里攥着一把树枝,随时准备往图上添东西。
孙猴子从马上翻下来,两条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在马背上颠了八天,大腿内侧的皮都磨破了,血把裤子粘在肉上,下马的时候扯了一下,疼得他脸上的肉抽了好几抽。他的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脸上的皮被风吹得皴了,黑红黑红的,像一块风干的腊肉。眼窝陷下去,眼珠子布满了血丝,但眼睛里有光——是那种拿到了重要情报、急着要报告的光。跟了他八天的那架德国望远镜挂在胸前,镜身上磨出了好几道划痕。
李云龙站起来,把孙猴子扶到院子里的石凳上坐下。朝屋里喊了一声:“虎子,端碗水来!再拿两个窝头!”
虎子是李云龙的警卫员,二十岁出头,陕西人,长得敦敦实实的,两只手像蒲扇一样大。他端着水和窝头从屋里跑出来,看见孙猴子的样子,愣了一下,把碗递过去。孙猴子接过碗,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干了,水从嘴角流下来,顺着脖子淌进衣领里。然后用袖子抹了抹嘴,把碗递给虎子,接过窝头咬了一大口,嚼了几口就往下咽,噎得直翻白眼。虎子赶紧又把水碗递过去,他喝了一口水把窝头顺下去,这才缓过劲来。
“团长,晋祠的情况摸清楚了。”
李云龙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兜里掏出烟,递给孙猴子一根。孙猴子接过来,凑着李云龙划着的火柴点着了,深深吸了一口,烟雾从他的鼻孔和嘴里同时喷出来,然后开始说。
晋祠是太原西郊的一个镇子,离太原城大约三十里。镇子本身不大,百十户人家,依山傍水,背靠悬瓮山,面临晋水,风景在整个山西都是有名的。山本一木把特工队的驻地选在晋祠,不是图那里的风景,是图那里的地形。镇子三面环山,只有东面一个出口通向太原方向。山上是成片的松林和柏树,树龄都在百年以上,树干粗得两个人合抱不住。林子密得白天都透不进多少阳光,地上积着厚厚一层松针,人走在上面没有声音。这种地形,进可攻,退可守,实在守不住了,往山上的老林子里一钻,找都找不到。
山本特工队占了镇子外面的一座独立的院子。那院子原本是当地一个大地主的宅子,地主被鬼子吓跑了,宅子就空了下来。院子很大,前后三进,房屋几十间,青砖灰瓦,飞檐翘角,门口还有两棵老槐树。山本把它改造成了特工队的驻地。围墙加高到了一丈五,四个角各修了一座岗楼,岗楼上有探照灯和机枪。院子周围五十米内的树木和房子全部被清除干净了,光秃秃的一片,任何人接近都会暴露在探照灯和机枪的视野里。
院子里驻着山本特工队的全部兵力。孙猴子在晋祠周围趴了五天,通过各种方式数人头——数每天出来操练的人数,数炊事班做饭时搬出来的粮食数量,数晚上院子里亮灯的窗户数量。最后得出一个数字:一百六十人左右。跟李云龙之前估计的一百多人不到两百,基本吻合。
这一百六十人的装备,孙猴子也摸清楚了。每个人配备一支百式冲锋枪,枪身上有德式冲锋枪的影子,但做了简化,更适合鬼子的身材和使用习惯。每人的弹匣携行量是八个,比普通鬼子的弹药携行量多出一倍。每个分队配备一挺九六式轻机枪,每个小队配备两具掷弹筒。除此之外,还有至少十支狙击步枪——孙猴子亲眼看见有鬼子背着带瞄准镜的步枪从院子里出来,爬上山坡,在树林里进行狙击训练。他们的训练方式很特别,不光是打固定靶,更多的是在山林里互相扮演目标和猎手,进行对抗演练。这种训练方式孙猴子从来没有见过,看得他后脊梁发凉。
山本一木本人的活动规律也被孙猴子摸了个大概。他白天大部分时间待在院子里,偶尔骑马去太原城里的军司令部。每次出门,至少带二十个卫兵,前后左右四个方向都有警戒。晚上从不出门。院子里的灯火通宵不灭,岗楼上的探照灯彻夜扫射,哨兵每个时辰换一班,换岗的时候有严格的交接程序——口令、敬礼、检查武器,一样不少。
“我趴在院子对面的山坡上,用望远镜盯着院门口,盯了整整两天。”孙猴子说到这里,用手指了指自己眼睛下面被望远镜压出来的两道红印子,印子已经变成了青紫色。“两天里,进出院子的每一个人我都记下来了。有一个细节——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有一辆卡车从太原方向开过来,停在院门口。车上卸下来的是粮食、蔬菜、罐头,还有成箱的弹药。卡车卸完货就走,不停留。从太原到晋祠,卡车单程大概半个多时辰。加上装卸货的时间,来回一个时辰多一点。”
李云龙听到这里,眼睛微微眯了一下。这个细节孙猴子特意拎出来说,说明他也意识到了其中的价值。一辆每天固定时间、固定路线往返的卡车,就是一个移动的突破口。
孙猴子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在石桌上摊开。纸被汗水洇湿过,又晒干了,变得硬邦邦的,上面用铅笔画着一幅图——晋祠的地形图。山、水、镇子、公路、院子、岗楼、探照灯的照射范围、哨兵的巡逻路线,全都标得清清楚楚。孙猴子没上过学,不认识几个字,但他画的地图比学堂里的学生画的都细致。每一道山梁的走向,每一条小路的位置,每一片树林的边界,都是用脚一步一步量出来的。比例尺是估的,但方向、相对位置、关键地标,一个不差。
李云龙把地图看了很久。目光在图上的几个点之间来回移动——院子、公路、山上的树林、镇子东面的出口。看完了,他把地图折好,放进自己兜里。然后抬起头看着孙猴子。
“辛苦了。去睡一觉。睡醒了来找我,还有话问你。”
孙猴子站起来,两腿一软又差点摔倒。在马背上颠了八天,屁股和大腿内侧的皮全磨破了,刚才坐着不觉得,一站起来疼得他直冒冷汗。虎子赶紧扶住他,架着他往屋里走。走了几步,孙猴子回过头来,说了一句。
“团长,山本那个人,确实不简单。我在山坡上趴了五天,有两次差点被他的人发现。一次是他们的狙击手在山上训练,从我藏身的那片灌木丛旁边不到二十步的地方走过去。我趴在地上,脸贴着地面,气都不敢喘。还有一次是半夜,他们的巡逻队突然扩大了搜索范围,一直搜到我趴的那个山坳外面。我当时已经把手榴弹的盖子拧开了,想着要是被发现,就拉响了跟他们同归于尽。”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说完,就被虎子架进屋里去了。
李云龙坐在石凳上,把孙猴子画的那张地图重新掏出来,摊在石桌上。魏和尚凑过来,两个人对着地图看了很久。老榆树上的叶子被风吹得哗啦啦响,有一片叶子飘下来,落在石桌上,落在晋祠那座院子的小小方框上。李云龙把叶子拈起来扔到一边,手指在那个方框上点了一点。
“和尚,你怎么看?”
魏和尚盯着地图看了一会儿,伸手指着院子后面的山坡。“从这里摸进去。山坡上全是老松林,树大林密,遮天蔽日。探照灯照不到林子深处。只要摸到离院子足够近的地方,翻墙进去,直接打山本的指挥部。”
李云龙摇了摇头。“山本在德国学的就是特种作战。他最懂的就是怎么防偷袭。你看他的部署——围墙加高到一丈五,四个岗楼互相呼应,周围五十米全部清空。翻墙进去?不等你翻过墙头,岗楼上的机枪就把你打成筛子了。他留出那五十米的空地,就是专门对付翻墙的。”
魏和尚又看了一会儿,手指移到了院子的正面。“正面强攻呢?集中特战分队全部火力,从正门打进去。”
“正门有两座岗楼,交叉火力封锁。门后面还有沙袋工事,至少一挺重机枪。正面强攻,就算打进去了,伤亡也会大到咱们承受不起。”李云龙的手指在地图上移动着,最后停在了那条从太原方向延伸过来的公路上。“孙猴子说的那辆卡车,每天下午三点准时到。卡车从太原开来,车上装的是补给。院子里的鬼子知道这辆车要来,不会对它产生警惕。这就是山本部署里唯一的破绽——他不是不谨慎,是人都会对每天都出现的东西放松警惕。”
魏和尚的眼睛亮了。“团长,您的意思是……”
“劫了那辆卡车。扮成押运补给的鬼子,坐着卡车大摇大摆地进院子。进去了以后,特战分队从车上下来,同时动手。一组打岗楼,二组打机枪阵地,三组直插山本的指挥室。三分钟之内解决战斗,打完就撤。”
魏和尚想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然后又皱起了眉头。“劫卡车容易,扮成鬼子难。咱们的人大部分不会说日本话。到了院门口,鬼子哨兵一盘问,就露馅了。”
“谁说要去院门口让哨兵盘问?”李云龙的手指从公路上直接划到了院子里面。“卡车每天都是直接开进院子的。哨兵看见是自家的车,不会拦。就算拦下来盘问,开车的、坐在副驾驶的,安排两个会日语的就行了。车厢里的弟兄们藏在帆布下面,等车停稳了再出来。”
“会日语的?咱们团谁会说日本话?”
李云龙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踩灭。“赵政委。他是燕京大学的学生,学过日语。虽然说得不溜,但应付几句盘问足够了。”
魏和尚愣了一下。“您让政委去?”
“不光他去。我也去。”李云龙站起来,把地图折好放回兜里。“山本一木的命,我要亲手收。”
魏和尚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他跟了李云龙这么久,知道团长决定的事,谁也劝不动。他只是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孙猴子说的情况还要再核实一遍。卡车的到达时间,车上的兵力配置,院门口的盘问程序,山本指挥室的具体位置。每一个细节都要反复确认。”李云龙拍了拍魏和尚的肩膀。“特战分队的扩编训练抓紧进行。新挑上来的五十个人,半个月之内要能跟着出去执行任务。时间紧,任务重,但必须做到。”
魏和尚站直了身体。“是。”
接下来的半个月,是独立团最忙的半个月。
新兵下连以后,各营的训练强度不但没有降,反而加码了。队列体能照常练,射击投弹照常练,新增了一项——实弹对抗。两个排互相扮演攻方和守方,用空包弹在预设的阵地上进行对抗演练。空包弹是兵工厂孙铁锤带人做的,把实弹的弹头拔掉,火药减量,封上纸塞。打起来声音跟实弹差不多,枪口也会冒烟,但打不死人。刚开始新兵们听见枪声还是本能地想缩脖子,被老兵踢了几脚以后,慢慢就不缩了。对抗演练中被打中的人要举手退出战斗,不许赖在阵地上。谁赖,连长就在旁边喊:“你已经死了!躺下!”被打中的人就乖乖躺下,眼睛望着天,等着战斗结束。一开始躺下的人还觉得不好意思,后来躺得多了,就习惯了。有的人躺在地上还跟旁边的人聊天,问对方是第几个被打中的,刚才那枪是谁打的。
石小猛在实弹对抗里表现出了让所有人意外的冷静。第一次参加对抗,他被分在守方。趴在临时挖的掩体后面,手里的步枪架在土堆上,枪口对着前面的开阔地。攻方的人从对面的山坡上往下冲,一边冲一边开枪,空包弹的枪声噼里啪啦的,跟在真正的战场上没什么两样。石小猛旁边的一个新兵紧张得手直抖,枪口晃来晃去,打了五发子弹连对方的边都没沾到。石小猛自己也好不到哪儿去,但他有一个好处——他不乱打。他记住了射击训练的时候马长河教他的:瞄准了再打,不要慌。他把准星套在一个正在往下冲的“敌人”身上,屏住呼吸,慢慢扣扳机。枪响了,那个“敌人”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虽然没有弹孔,但按照规则,他被打中了。他举起手,退出战斗,走到旁边坐下了。
石小猛拉了一下枪栓,弹壳跳出来落在地上,推上下一发子弹,瞄准了第二个“敌人”。这一次他瞄得更快,枪响得更干脆。第二个“敌人”也举起了手。旁边的新兵扭过头来看他,嘴巴张着,眼睛瞪得老大。马长河趴在后面的掩体里,用望远镜看着这一切,嘴角不易察觉地动了一下。他把望远镜放下,对旁边的张大彪说了一句:“石小猛这小子,天生是打仗的料。”张大彪没说话,只是看着石小猛趴在掩体后面的背影,看了好一会儿。
特战分队的扩编训练比普通连队的训练要残酷得多。魏和尚从新兵里挑了五十个人,又从老兵里挑了五十个人,把特战分队从五十人扩到了一百五十人。距离李云龙要求的两百人还差五十,但时间来不及了,只能先带着这一百五十人练。
特战分队的训练内容跟普通步兵完全不同。除了基本的射击投弹以外,他们练的是攀岩、泅渡、潜伏、格斗、爆破、识图用图、夜间定向。攀岩不是在训练场上练,是拉到蔡家崖后面二十里的一处断崖下面,徒手往上爬。断崖高三十多米,岩壁上只有一些窄窄的裂缝和凸起的石棱。没有任何保护绳,掉下来就摔死。魏和尚第一个爬,用了不到两分钟就上去了。他站在崖顶上,朝下面喊:“一个一个上!爬不上来的,退回原部队!”一百五十个人,有十一个人没爬上去。不是体力不行,是爬到一半往下看了一眼,腿就软了。腿一软,手就抓不住了。魏和尚没有为难他们,让他们从崖壁旁边的小路走上来,然后告诉他们,回原部队报到。十一个人低着头走了,没有一个人敢回头看。剩下的一百三十九个人,站在崖顶上,气喘吁吁,手上磨得全是血泡,但眼睛里有光——是那种通过了第一道鬼门关以后才会有的光。
夜间定向训练更折磨人。魏和尚让战士们在半夜被叫起来,一人发一张手绘的简图、一个指北针、一支手电筒,要求在两个时辰之内找到散落在山林里的五个标记点,少找一个就算不合格。山里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手电筒的光只能照出几米远,再远就是一团漆黑。树林里有猫头鹰叫,有野兔从草丛里窜过去的声音,有风吹过树梢的呜呜声。有几个人在山林里迷了路,转了大半夜也没找到标记点,天亮以后被收容队找回来,坐在地上,满脸是土,眼睛红红的,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哭的。第二次夜间定向,迷路的人少了一半。第三次,全部合格。
格斗训练是魏和尚亲自教的。他教的不是花架子,是在战场上跟鬼子拼刺刀拼出来的要命招数。咽喉、眼睛、裆部,哪儿致命打哪儿。没有套路,没有章法,只有一条原则——用最快的速度让对方丧失战斗力。两人对练,戴上护具,但护具只护住要害,胳膊腿还是露在外面的。一场对练下来,身上青一块紫一块是常态。魏和尚跟每个人都交过手,一百三十九个人,全部被他摔在地上至少一次。摔完了,他伸手把人拉起来,指出刚才的破绽在哪儿,然后继续摔。有个叫孟小虎的战士,是从新兵里挑上来的,二十岁,身体结实得像一头小牛犊,胆子也大。第一次跟魏和尚对练,被摔了七次。第七次从地上爬起来,他抹了抹嘴角的血,又冲上去了。魏和尚这次没有摔他,而是一把扣住他的手腕,反关节把他压在地上,压得他动弹不得。“你的问题不是力气不够,是不会用脑子。光知道往前冲,冲得越快死得越快。要学会在打斗的时候观察对手——他的重心在哪儿,他的下一个动作可能是什么。观察到了,你就占了先机。”孟小虎趴在地上,脸贴着泥土,喘着粗气,把魏和尚的每一个字都听进去了。
爆破训练由工兵连的老刘负责。教的是怎么用炸药,怎么装引信,怎么计算用药量,怎么在最短的时间内把一座岗楼或者一堵墙炸掉。老刘教得很细,细到每一种建筑结构用多少药量都列了表——砖木结构的岗楼,五个炸药包,每个三斤,分别贴在四角和中心,同时引爆,保证塌。青砖围墙,用药量减半,两个炸药包就能炸出一个能过人的缺口。战士们用训练弹反复练,练到闭着眼睛都能把炸药包安放到位、把引信接好、把雷管插进去。老刘在旁边看着,不时地纠正动作。“引信接反了,起爆器按下去炸不了。”“雷管插得太深,炸药感度不够。”“药包贴墙的角度不对,爆炸的能量大部分浪费在空气里了。”他说话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咬着技术细节不放。战士们被他纠正得满头大汗,但没有一个人不耐烦。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些细节在真正的战场上,差一点都不行。差一点,炸药不响,死的是自己。差一点,炸药提前响了,死的还是自己。
识图用图是赵刚教的。他教的不是简单的地图识别,是军事地形学——等高线怎么看,高程怎么算,坡度怎么估算,什么样的地形适合隐蔽,什么样的地形容易被发现,从地图上怎么判断一条路能不能走车、一条河能不能徒涉。特战分队的战士们大部分是文盲,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利索,突然要学看等高线,脑子根本转不过弯来。赵刚不着急,用泥巴捏了一个山头模型,把等高线的原理用模型演示给他们看。“你们看,这是山顶,这是山脚。我把山横着切成十片,每一片的外轮廓画在纸上,就是等高线。线密的地方,坡就陡。线稀的地方,坡就缓。明白了吗?”有人点头,有人还是一脸茫然。赵刚就把泥巴模型塞进那个一脸茫然的战士手里,让他自己摸,自己看。摸了半天,那个战士忽然“哦”了一声,眼睛亮了。“政委,我明白了!这玩意儿就跟切土豆片一样,横着切,每一片的边沿画下来,就是等高线!”赵刚笑了,点了点头。
李云龙有时候也来特战分队的训练场看。他不怎么说话,就蹲在旁边抽烟,看着战士们训练。有时候他会把魏和尚叫过来,问几句——哪个战士有潜质,哪个战士跟不上了,训练弹还够不够用,伙食标准有没有保障。问完了,又蹲回去继续抽烟。他的眼睛一直在战士们身上,但谁也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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