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浩然听得他问,便道:“没什么,我跟阿狸说些闲话,她说我不过,便生气了。”又扬声道:“老白,开饭了。”
这边便有人过来张罗,三个坐下,各色菜肴送上来。阿狸看去,只见样样精美,色香味俱全。她不禁咽下口水,心道这张浩然的排场不比皇帝差,这里俨然是个小朝廷嘛。
饭后张浩然给朱高燨仔细瞧了身子,点头道:“看来没什么大碍了。还魂草我在草原也找到一些,移植在雁荡山。制作的药丸胡淡那里还有许多,想来他也时常给你送去。”
朱高燨道:“他平素不在京城,不过心倒仔细,算计着时间差不多药快没了,便及时送过来。只是我总想着这药也许可以停了呢。”张浩然道:“你的身子到底弱些,那些年又被人常年毒药渗入,自然不会那么快调理好。好在你年轻,着意调养,估摸着再过几载,身子便完全无恙了。”
阿狸前些年时看朱高燨总是脸色苍白,一直不解原因,后来知晓为人背后下毒所致,加之天生体质虚弱,故也曾担心他会受到什么损坏,这半载来倒见他甚少有病,脸色也有些红润,方才有些放心。不过她想起兰姑之毒,又想到朱高炽朱瞻基父子在历史上总是短命,心中偶有忧虑,怕朱高燨也会因此不长寿。今日听张浩然如此讲,便道:“真的么?他的身子无恙了么?”
张浩然点头道:“可以这么说,不过平日还是要注意些。”
阿狸略略安心。忽然想到什么,便道:“舅舅,你和阿燨妈妈的武功都那么高,为什么不教阿燨练武功呢?他如果也会武功,不就不用别人保护了么?重要的是练武还能强身健体,他的身子不就可以棒棒的么?”
朱高燨忙道:“平日我也有练骑射。哪里有你说的那么不堪?”阿狸道:“我说的是飞檐走壁的功夫。”张浩然道:“他本是未足月就出生,胎里又带着些不足,练练弓箭已经很不错了,那些功夫是练不得的。再者,他练来有什么用?还是读书的好。”原来朱高燨幼时便为心悸之症折磨,不能如常人一般剧烈运动,且体制虚弱常年吃药如同吃饭,大部分时间都在生病,哪里还能练什么武功。张浩然知道个中原因,怕引得朱高燨难受,忙瞪了阿狸一眼。
朱高燨明白他的心思,便笑着对阿狸道:“想来我也没有那个天份,你瞧天下多少武林高手在我身边,我却没学个一招半式,估计也不是练武的料。”
阿狸也想起姚广孝说过朱高燨的心脏有些毛病,估计不能练武,心中微有歉疚,后悔方才说的那些话。她瞅着他,宛尔一笑,道:“其实你也不用费那功夫了,你长得那般好看了,一张脸便是杀人的利器。不像某些人,”目光飘过张浩然,道:“长得差强人意当然要下些功夫了。”
张浩然自诩不俗,被她挑剔心中不快,道:“臭丫头,俗话说外甥像舅,阿燨自然与老夫相貌相像。你居然说我长得差强人意。”阿狸不屑道:“便是再好也是昨日黄花了。现在说来也不脸红。况且阿燨随妈妈多些,你哪里有他一分两分好看?”
张浩然哑然,想想自己跟个黄毛丫头计较生得俊不俊俏实在不堪,便也哼道:“总算你还知道阿燨相貌出众,你且说你自己有什么好,非要嫁给阿燨?”说着上下看看阿狸。阿狸哼了一声,扭过脸去。
朱高燨就与阿狸这样在何欢岛上住了下来,张浩然经常外出,不过回来便与朱高燨阿狸聚在一处,不时地跟朱高燨讲些道理。阿狸见他动不动就教导朱高燨,心中不满,又生怕朱高燨被他蛊惑,便时不时地反驳他几句,心中又因为他不是朱棣,胆子更大了些,对他很不客气。那张浩然长年来说一不二惯了,一猛来了个阿狸与他打打嘴仗,他倒也开心,加之朱高燨也在这里,一时间他有了几分家的感觉。本来住些日子就要离开返回雁荡山,却因为事情没有处理好,他一时还离不开苏州,只能滞留在何欢岛。阿狸正担心如果被他带到雁荡山去,那里是他的地盘,怕着了张浩然的道,听着暂时住在岛上,倒开心不己,盘算着最好就在这里住下,不要到雁荡山去。
这日阿狸阿青起来早了,便去湖边看日出,看着太阳从太湖上慢慢升起来,整个湖面洒满金色,她禁不住大声喊了几嗓子,顿时觉得心胸开阔,舒服十分。阿青只是摇头,道:“姐姐行事总是古怪,看你的样子哪有一点淑女的样子呢?如此让紫萱姑姑看到了,不气死才怪,她们往日的心血都白费了呢。”
阿狸歪头上下看看她,笑道:“看你的样子倒是淑女范十足,那么这个淑女你来当吧。紫萱看到我不开心,看到你定然开心,你只是旁边听听便学成了个淑女,她也算是有了些收获。”
阿青道:“我学成淑女有什么用?要作王妃的又不是我。”
阿狸笑道:“原来你想要作王妃?”她跳了起来,道:“你看中哪个王孙公子了?说来听听,我让四殿下给你作媒去!”忽地心中一动,忙道:“只是四殿下你不能打他的主意!除了他,任谁我都不管了。”
阿青扁扁嘴道:“有你这么天天守着四殿下,谁还敢打他的主意。”
阿狸道:“知道就好!”又心中好奇,道:“你且说说你喜欢的人是谁?”
阿青瞪了她一眼,恼道:“我哪里有什么喜欢的人了?你就是爱这么胡说八道。”阿狸哈哈道:“生气了?你生气了?这说明你心里有鬼嘛。”
她正要再拿着阿青来打趣,却见阿绣在不远处张望,阿狸的注意力被她吸引,不禁道:“阿绣在那里作什么呢?”
阿青急于摆脱阿狸的戏谑,闻言扬声叫道:“阿绣姐姐!”
阿绣听到喊声,一路小跑着过来,到了跟前对二人道:“你们怎么这么早啊?”
阿狸道:“现在还早啊,太阳都老高了。”又问她道:“方才你在那里看什么?”
阿绣神情略有讪讪,口中掩饰道:“没看什么,不过是早晨起来到湖边逛逛看,就是你说的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嘛。”
阿狸懒洋洋地看她一眼,道:“趁早说实话,别叫我说出什么不好听的来。”阿青亦笑道:“这倒是不假。你也知道她一胡想八想就会乱讲,正经地老实作答吧。”
阿绣心里本有些虚,又见二人神色好似看穿她一般,便只好嘿嘿笑了笑,看看四下,轻声道:“你们在这里可看到什么人没有?”
阿青忙摇头道:“我们天没亮就来到这里,没看到一个人。”
阿绣脸上微现失望之色,道:“前些日子的这个时间,我在这里看到一黑衣少年,他行色匆匆地上船而去,我看到有东西从他身上掉下来,想要喊他时却已来不及。”说着她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小的木头雕刻物件来,又道:“这几日我有时便来到这里,想着看看能否遇到那人,将这东西还给他。”
阿狸接过来一看,是一个小巧的木雕,只是尚未雕成,隐约看是个动物形状。她摆弄着道:“就是一个尚未过完工的手工艺品嘛,这也值得你这么一大早地赶过来找他?也许人家不要了呢。”
阿绣脸上有些发红,道:“怎么会不要呢?你看这木雕作得精细,他怎么会不要呢?”
阿狸一撇嘴,道:“这也叫精细?连个模样也没出来,谁知道是个什么鬼?还精细?”随手远远扔了出去。
阿绣啊了一声,急忙上前去又捡了起来,拍拍木雕上的沙土,嗔道:“你就是这样粗鲁!怎么能随便扔别人的东西呢?”
阿狸瞧得她神色很是古怪,蓦地心中有些明白,便忽然问道:“阿绣,那个黑衣少年想必生得很是俊俏吧?”
阿绣被她突然这么一问,又见她似笑非笑地盯着自己,脸更加红了,道:“我只远远地瞧了一眼,不知道他生得好不好看。”
阿狸哈哈大笑起来,道:“不知道才怪,你定是瞧上了那少年,说什么这几日偶尔来湖边看看,你定是天天这么着来湖边找他。你心里很挂念着他呢!我说得对不对?”
阿绣被她说中,一时手足无措。
阿狸看她神情尴尬,便又大笑起来,她指了指阿绣,复又看看阿青,也指了她一下,笑得捂着肚子,道:“啊哟,原来你们两人是、是动了春心啊。”
阿绣阿青闻言相互看了一眼,均又羞又气,心里都有些微恼,却不敢说什么。
阿狸看到二人神色,脑子忽然闪过一道亮光,忙叫道:“且慢且慢!阿青,你看到过那黑衣少年么?你也喜欢那小子了么?”
阿青急忙摆手道:“没有没有!我不知道阿绣说的什么黑衣少年,也没见过,更不会喜欢他!”
阿狸拍拍心口,松口气笑道:“这样我就放心了,我真怕你们两个同时喜欢上同一个人,那样就不好办了。如果你们两个为一个男人打起来,我还真不知道要帮哪个了。”
阿绣被她说得恼羞起来,道:“真真你的嘴巴不饶人的。”赌气扭头便跑。阿狸冲她背影喊道:“你生什么气呢?告诉我他是谁,我便来帮你作一下乔太守。”
阿绣却是越跑越远,渐渐不见人影。阿狸冲着阿青一摊双手,道:“看吧,我真是瞎操心了,想作个好人怎么那么难呢?”
阿青哼道:“你不作坏人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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