戏中红衣人已然换了白衣,不过那白衣人并不是开场时见着的那位牡丹仙子,但唱腔也是了得,三言两句,竟也把人唱得眼眶发红。
宋瑶欢听得眼睛发酸,虽然她看不太懂剧情,但她能听懂戏词,更是被那唱腔打动,便觉得这一定是个很悲伤的故事。
小夏很细心的从身后递过一条手绢,宋瑶欢顺手接过,侧头时不经意的看到之前那个二老板正带着几个人过来。
跟二老板并排的是一位略带痞气的小胖子,这小胖子眼睛笑眯眯的,看起来跟个小弥勒佛样。他们身后跟着的那两位公子却着实让宋瑶欢心惊了一下,一位着月白色锦衣,手持折扇,眉眼温和,不禁让人想到公子如玉,另一位红衣红带,腰系玉带,张扬又坦荡,全身上下都彰显着四个字——意气风发。
宋瑶欢自然也喜欢看帅哥,所以她对后面那两位气质出众的“帅哥”很有印象,之前在满心阁的门外,见着的那几位骑马少年,不正是他们吗!
真是好巧!
当然,宋瑶欢那时并没有注意到,其实她身后坐着的小夏也在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看了他们其中的一位一眼。
李得言自然也注意到了那几人,但他现在更在意的是宋瑶欢那双直勾勾盯着别人看的眼睛。李得言心里冷笑,真有那么好看?他故意咳了两声,这才让宋瑶欢把自己钉在别人身上的目光移开。
宋瑶欢摸摸鼻子,有些尴尬的冲李得言一笑,她很想解释一下,但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便只好默默的擦了擦眼角。
很快几人落座,本来他们安安静静的坐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可谁让那小胖子嘴实在不安分,只见他伸着脖子,目光在李得言身上来来回回扫了几遍,最后一拍大腿,发出一声惊叫:“啊!小爷想起来了,这不是司礼监的李公公吗?”
闻此言,其余两位公子也侧头看了李得言一眼,不过他们并未在意,视线重新落在了戏台上。
那小胖子见李得言并未理他,便神色讪讪的侧回了头。
当然,另一方神色平静的李得言其实心里是觉得有些奇怪的,他没想到在这里居然还能碰见这几位人物。
不远处坐着的那个小胖子,他没记错的话,应该是那邢贺的小儿子,李得言一想到邢贺,便记起当日宋瑞嫁祸他时,那狗贼一脸幸灾乐祸的样子。李得言这时便气不打一处来,他捏起茶杯,狠狠的闷了一口。再说小胖子身后坐着的白衣男子,这人李得言可太熟悉了,礼部的沈哲,朝堂上谁不知他是因为自己的姐姐,才到了如今这个位置。至于那红衣男子,李得言不由得的眯起了眼睛,今日遇到他,也不知是何机缘……
宋瑶欢原本是不打算再关注那三人的,不过她却发现李得言也在盯着那三人看,便凑过身去,小声问道:“公公认识他们?”
李得言给了她一记冷眼,“不认识。”
宋瑶欢觉得李得言莫名其妙,不认识就不认识呗,干嘛给她脸色看?也不知她哪根筋不对,忽然又想:难道是因为刚才她一直看着这几人,李得言吃醋了?
这样一想,宋瑶欢倒是有些窃喜的。
而今晚这番“热闹”也接近尾声,台上此时已然昏暗一片,各种哭声夹杂其中,最后是位白衣女子,黑发凌乱,手持长剑,立于台上,只听她凄凉唱道:“天地立命难,万民狠心易,今对湛江水,不再问世事……”
声落,剑横,白衣遍地。
现场一阵惊呼,如山洪暗泄,随后台上灯灭,只见片片牡丹花瓣散落周围。
散场时,阁楼的上空突然爆发了阵阵烟花,如千万花瓣突然脱落,又如铺天盖地的云雾霎时散开,总之,那些红的,蓝的,紫的,各式各样的颜色在一瞬间轰然爆开,这样惊人的场面不断重复,声势浩大,凌于京城上空,所有的事物都随着烟花的闪烁变化着颜色……
大概谁也不会忘记,夏至前夕,满心阁热闹散去时那场撼动整个京城的烟火盛宴,不过只有少数人知道,这场烟火是贤王府的世子,武家的嫡长子,为自己及弱冠而放。
你们觉得,今日那戏怎么样?”
沈哲拍拍扇子,抢先走在前面,而他脸上,带了几分意犹未尽。
“那自然是妙极,看来那京城一娘并非浪得虚名,倒是有些真功夫在身上的。”
邢功禄最先抢话,言语之间满是夸赞。
“以前听过,有人因见了徐一娘一面,从此相思成疾,郁郁而终……”
“你是在胡谄吧!虽说那徐一娘确实生的有几分姿色,但也不至于勾人魂魄……”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喋喋不休的争论着今晚看见的那位美人。
说着说着,这两人才发现少了点什么,他俩齐齐回头,只见那灯火璀璨的满心阁前,贤王府的小世子正仰着头,目不转睛的盯着那阁楼。
“他……怎么了?”
沈哲推了推旁边的邢功禄。邢功禄连连摇头,他头上束着的丸子便随着他的动作也晃了晃。
“世子?小王爷?武承影!”
最后三个字格外响亮,引得路人纷纷投以目光。
武承影也是一惊,他撩袍回头笑骂他们大惊小怪。
邢功禄跑过去勾过红衣少年的肩,咧嘴笑道:“夜深酒浓,春香水畔,美人解衣,我们何不去共度良宵?”
沈哲听后会心一笑,他自然懂得邢功禄在说什么。
春香水畔,春香楼,春香楼中仙女成堆……
“听闻最近春香楼出了个新花魁,想必是貌若天仙,说不定,还能有幸开苞……”
“咳咳……禄哥儿你收敛点。”
沈哲忍不住打断了邢功禄滔滔不绝的污秽之语。
不过那“新花魁”他也有想看,便也就拉过武承影的胳膊,三人推搡着往前走了几步,武承影却突然立住不动了。
其余两人皆是奇怪,他们不约而同的看向武承影,却发现这小世子又目不转睛的盯住了那阁楼。
那满心阁真那样好看?
旁人自然不懂,可武承影明白,他大概是迷上了什么,大抵迷上的是什么呢?或许……是之前他进阁内,灯火熄灭前的惊鸿一瞥吧。那人一袭白衣,神情哀默,他望向她,她似乎也在看着他,她那眼神好似有话对他说,可她到底想说什么呢?武承影不明白,那灯火就突然熄灭,后来他目不转睛的盯着戏台,可她再未出现。当真是勾人魂魄的牡丹鬼,短短一面,却念念不忘。
“你们去吧。”
武承影突然脱离他们,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留在原地的两人不知所以的望着那抹消失在人群中的艳色。
武承影回到他们之前栓马的地方,他给了几块铜板给看马的小厮,随后用力一跨,轻盈的落在了马上。红袂飘飘,他驾着马,朝夜色正浓处赶去。看小说,630b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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