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拧着眉撑起身子,正准备要刺她几句,只听她断断续续哭得可怜:“奴婢又没有旁的意思,只是想每年替早亡的父母亲烧些纸钱尽尽心罢了,这世上再没有旁的人疼我了,爷又何必这样拿话羞我?”
她盯住面前离得远远的窗格,光打过去,映着虚虚的一点影子,终于,影子动了,沈鋆则张开臂膀实实地揽住了她。
“此事爷应下了,嗯?”还没等意铮高兴一会,他的手徐徐拂过她的下巴、鼻尖直到她只薄薄湿了一点的眼眶,浅浅地嗤了一声,“不过下次再敢把爷当那等蠢货耍,有你好瞧的。”
意铮咬着牙转过身子正对着他,把自己拥进他的怀里,瓮声瓮气道:“不敢……只是怕爷不肯,如今离家好远,心里常常悲戚得很,没有故意耍心思的。”
沈鋆则笑了,手顺着她光润的背往下滑,落在最细的那段腰身,骂了一声:“出息。”
闹了这一出,他心里忽否了那架床的主意。
近来他的空闲时候越来越少,他要把她放在身边,才好常常看到。
沈鋆则松开了她,仰面躺着,眸光定定,散却了睡意,直想着回京后这一堆事一桩桩滚着来,太子和三皇子那边都要应承着……
如今,皇后陈秉真和贵妃常舒眉在宫闱内暗暗斗得有来有回,宫闱外,各自的父伯兄弟也在足足使着劲。
常府设私宴邀他,他不好直愣愣拂了常贵妃父亲常元礼的面子,不过赴宴后只略坐坐便告辞了。皇后的哥哥陈崎山更做得出,当着几个同僚的面,隐隐透出想嫁小女陈缃宜给他的意思,若真如此,他便成皇后的侄婿,沾上了亲,他连站队都不必了。
当时那话说得倒不透,他也便装聋作哑,回了几句妥帖的逢迎话。
满朝文武谁人不知,陈皇后所出的太子,仅比常贵妃所出三皇子年长两岁,他们哪里是为了女儿、妹妹争啊,是为宗族基业、朝堂权柄,争天下大势。
况且,三皇子天资卓绝,文武兼修,胸中颇有经世治国之才,圣上都在家宴上当着众宗亲赞他“识量宏远,才具出众”。
那等子所谓“闺中隐癖,床笫秘辛”,他听闻后便料想着是三皇子刻意散出、用以自污的手段,恐怕等到哪一日,皇后一派抓着这把柄,舞到明面上,他便好顺势痛心疾首、声泪俱下地剖白自证,令圣上觉他蒙冤受屈,反倒疑心东宫为固储位不择手段,刻意罗织污名,以构陷手足。
不然,这档子秘事,皇室中人总有手段捂得严严实实的,怎会漏出一点半点?
只是,圣上这样立于云巅之人,自生来便见惯了朝堂倾轧、人心诡谲,乃至骨肉相残,凡事都在半信半疑之间,怎可能就全盘采信?
沈鋆则心中暗自冷笑,忽想起他当时要把万水青带出府,把这桩事当作真的说与张若蕖听,她却是原封不动地信了。
经年日久,那副在他年少时屡屡构陷算计他的聪明脑子竟也钝成这样?他想带走万水青,不是没其他法子,做与不做罢了,只是这样他觉得快意,好似替少年的自己报了些仇。
至于万水青,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诓着她唬着她,让她战战兢兢地替他办事,明明怎么样都能捏住她,可还是喜欢看她狡黠筹算着的样子。
他想着想着,心里莫名熨贴,侧过身晃晃快盹过去的人,懒懒地低声哄道:“洗了再睡罢。明日让人给你搬正院去,在瑞喜阁替你做的两套新头面已送到府上了,正好直接去那边看。”
见她睫毛明明微微颤着,却假装没听着,闭着眼半晌没响动,沈鋆则勾了勾唇,拦腰把她掀到他身上,她惊呼一声后便直与他四目相对。
意铮眼中惊恐转瞬被她隐下,清清亮亮的眸子里慢慢泛了一层模模糊糊的神色,镜花水月一般,她捂着胸口佯装没听到方才的话,娇声问道:“怎么了?倒吓人一跳。”
“明日搬正院里去,好吗?”他温和着面孔,手扣在她的腰窝上轻轻摩挲,罕见地好声好气、有商有量。
“好。”意铮乖顺地回他,也不挣扎,顺势就卧在沈鋆则的身上。
她听着他匀实有力的心跳,心中暗自怅惋,若当初学的是医,她倒也不是不可以为了回去在手上沾些血。
沈鋆则深深凝她一眼,暗暗赞许,赞她这次装得可比先前都要真得多了。他神色一敛,掰过她的脸,目光灼灼,指尖轻蹭她腮边:“先不洗了,等再几番后一道洗。”
“好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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