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万不敢!”天呢,这人什么思路,自己是救他弟弟。再说,她便是想下毒也没有材料啊。
沈鋆则的脸沉了下来,想着沈府怎么出来这样一号人物,看她神色,还好似自己冤了她,就这样直愣愣站自己面前,怎么?此时不继续装瑟缩软弱的卑微模样了?不是爱演得很吗?
意铮觉得他十分听不懂话,她当初也是知道此招很险,所以做得分外小心,唯恐人知晓。
但如今事实证明她已救沈鋆昭一命,即便有错,怎么说也应该是功大于过,古代人脑回路都如此离谱?
还是说她没有说清楚?
意铮咬着唇思量片刻,拿捏着分寸解释道:“奴婢刚开始只是想试一试,如不对症,便会立即停手,并没有一丝一毫别的心思,爷也看到了,二爷的身子是越来越好,有几日都能起身出门……”
“说够了吗?”沈鋆则脸色越来越黑,小小奴才竟敢这样自作主张,还在他跟前卖弄起来,真是不知死活,他不知道她脑子里究竟在想些什么,这哪里像深宅大院里长起来的粗使丫鬟,脸上装得怯懦,干的却都是些合该立刻拖出去打死的事情。
意铮张了张嘴,又觉得再说什么都是多余,便闭口缄默,她好像惹祸上身了,想了想还是忍着心中屈辱,俯身跪下。
香已燃一炷,沈鋆则再没与她说上一句话,只沉着脸捡了本书看,意铮膝头硌得生疼,暗暗挪动身子,悄悄看沈鋆则视线并不在她身上,壮了壮胆,悄无声息地坐在小腿肚上。
“爷看你刺挠得很”,沈鋆则的声音从书后传来,“不如去外边跪着,让来来往往的人看看水青姑娘是如何的忠义两全。”
意铮实在火大,也不知道这人是不是长了八只眼睛十二只耳朵,什么鬼动静都能听得到,出言还如此刻薄,难道京城文官的上岗要求是说话毒辣?可是她如今是案板上的鱼肉,挣扎片刻便吞下想回嘴的话,重新立直身子。
沈鋆则见她如此,心里冷笑。
他向来生杀予夺,毫不留情,自小便未见过在他面前如此妄为的婢子,按他一向脾性,底下人若是犯这种私相筹谋、面从心违之事,他早就命人严惩后再发卖出去。此次开恩,足足给她留了情面,只是让她跪上一跪,长些记性,她不谢他宽宏,还奸滑偷懒,实在可恶。
可视线短暂落在她身上,看她手腕子还浮着几道刚才被他反缚牵拉的朱红痕迹,显得分外纤弱楚楚。这样玉一般娇嫩的人,此时在他面前,即便强装着卑微乞怜的样子,眼底也露出几分遮掩不住的倔强不服,单薄肩头似是藏着强硬筋骨。看她紧紧抿着的下颌和泛着浅红的眼圈,他心里生出些难说清的情绪。
沈鋆则再抬眼时,二炷香已燃一半,他正准备让她起身,桑鹿却来禀告张在恒再次拜访,说是带了些难得的好茶请他评评。
呵,这位表哥一日之内两番登上自己的船,如此往返奔波,真是毫不遮掩的殷勤。果真是为了美人格外上心。
意铮觉得一道目光在自己身上盘旋不定,直到上方传来悠悠一声:“张在恒素来见惯风月、流连花丛,你哄人的手段倒是不俗。”
这厮有病,病得不轻。她紧咬银牙,好一会才挤出一句:“不敢。”
意铮且听到张在恒又来,心里自是以为沈鋆则定会留她在此,故意叫张在恒瞧见她这般可怜模样,借此更生对方怜惜之意,她已在心里大大痛骂此人手段下作不堪。
未料想沈鋆则默然一瞬,紧随一句:“起来,从后门离开。择一处自行思过,之后有话问你。”
意铮一时怔住,疑心自己听错,下意识抬头望过去,只见沈鋆则脸色不虞,未等到她回话起身,再启唇冷冷道:“怎么,难不成早已同他约好了?”
“不是不是”,她慌忙分辨,撑着地面费力站起,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却一刻也再耽搁地踉跄着脚步往后门匆匆赶去。
沈鋆则见那道单薄的背影仓促翩跹而去,心底竟莫名掠过一丝不忍。
与谋逆之人的来往信件罢了,待十余日后船行靠岸,直接遣暗卫抢了便是,再不然,绑了张在恒也能得手,难道他张家还能告到朝上?真如此,他手上张家的把柄也不少。
念头不过转瞬,他便冷下心肠。说到底不过是个命捏在他手中的奴婢,况且她身份特殊,若这点小事也办不妥,留在身边还多了些不必要的麻烦,些许恻隐又岂能乱了正事?这桩差事,若是想悄无声息、不留后患,少不得按照原计,要她只身前去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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