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把车停在禾丰大酒店斜对面的暗处,没有熄火。
隔着一条街,他看见杨县长的车已经停在酒店正门,陈红先下的车,站在台阶上没动,杨县长从另一侧绕过来,很自然地伸手去揽她的腰。
陈红侧身让了一下,动作细微,却明显是在躲。
杨县长的手落了空,倒也没生气,只笑了笑,跟在她身后进了旋转门。
郑天泽在车里坐了几秒,还是推门下去了。
风从酒店大门方向吹过来,带着喷泉水的凉意。
他穿过马路,进了酒店大堂。
前台后的接待员正低头看电脑,没注意到他。
他看见杨县长和陈红已经进了电梯,电梯门正缓缓合上,楼层显示灯一路亮向顶楼。
他站在电梯口,犹豫了一下,没有贸然跟进去。
但陈红刚才下车时那个侧身避让的动作,让他心里的疑虑越来越重。
随即他转身推开楼梯间的门,顺着防火通道往上走。
楼梯很静,只有他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每上一层,他都放轻一点。
到了顶楼,他停在楼梯口,没有出去。
走廊里铺着厚地毯,几盏壁灯光线柔和,贵宾厅的门紧闭着。
没过多久,里面就传来了争吵声。
起初还压着,后来逐渐高起来,是一个女人的声音,冷而利,像淬了冰。
陈红在说,杨县长,我不谈这个。
然后是杨县长的声音,低而黏,带着酒气,说陈总现在装什么清高,以前不也这么过来的。
接着是一声很清脆的响,像是什么东西摔在玻璃茶几上,又像是一记耳光。
郑天泽没动,只是把后背贴在冰凉的墙面上,慢慢吐出一口气。
杨县长的声音又响起来,比刚才更不耐,说陈红你别忘了,你还能做禾丰的总经理是靠的谁。
陈红没再说话。
短暂的沉默之后,门忽然被拉开,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又急又重。
郑天泽往楼梯间里退了半步,借着阴影侧过头,看见陈红从贵宾厅出来,头发散了几缕,脸上的妆也有些花。
她没往楼梯这边看,径直进了电梯。
电梯门合上,楼层数字一路往下。
郑天泽等电梯下行后,才从楼梯间出来。
贵宾厅的门还开着一条缝,里面传来杨县长低声骂人的声音,伴随着酒瓶磕在桌沿上的轻响。
郑天泽没进去,转身从楼梯下了几层,再转电梯下去。
等他从大厅里出来,回到车里,陈红已经走了。
他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酒店门口被风吹得晃动的旗帜,忽然觉得今晚这个意外,比他预想的更有价值。
杨县长对陈红动了手,这事儿落在别人眼里,不过是醉后失态。
但对郑天泽来说,这倒是一颗刚露出头的钉子。
他拿起手机,翻到陈红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三声,那边接了。
背景很安静,静得能听见陈红轻轻的呼吸声。
她没说话,似乎在等着先他开口。
“陈总,睡了吗?”郑天泽语气平常。
“没有。”陈红的声音有些低,像刚缓过一口气,“有事吗?”
“今天招商会的事,有几个地方没看明白,想当面跟你聊聊。你现在方不方便?”
陈红那边安静了几秒。
窗外有风从酒店门口吹过来,郑天泽把车窗升上一些,等着她回答。
“你过来吧。”陈红说,随即报了一个地址。
郑天泽重复了一遍地址,忽然觉得不对。
这是县城东边一个高档小区,之前查禾丰背景时他见过这个地址。
是陈红的住处。
他顿了顿,虽然心里有些疑虑,但还是说,“好,二十分钟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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