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到禾丰大酒店时,太阳已经升到了头顶。
酒店门廊外站着一排穿深色制服的服务生,见他从车上下来,其中一个年轻男人快步迎上,说陈总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让他直接上顶楼。
郑天泽没说话,把车钥匙交给泊车员,跟着服务生进了电梯。
电梯平稳上行,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上去,最后停在顶楼。
电梯门打开,服务生退到一旁,指了指走廊的尽头,做了个“请”的手势。
郑天泽穿过铺着厚地毯的走廊,推开那扇深色木门。
包厢很大,窗帘紧拉着,光线暗得有些压人。
陈红坐在主位,穿一件米白色衬衫,肩上搭着深灰西装外套,妆容精致,却不像往日那样带着客套的笑。
她手里正慢慢转着一只茶杯,听见门响,抬眼看向他,眼神又冷又利。
桌上已经上了几道冷菜,四碟八样,摆得齐整。
陈红没起身,只朝对面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吧。”
郑天泽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
服务生端上一壶热茶,给两人各倒了一杯,然后退出包厢,轻轻带上了门。
陈红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没有喝,只是把杯沿抵在唇边停了一瞬,又放回桌上。
她看着郑天泽,率先开口。
“郑老板,饭可以慢慢吃,话不如直接说。你今天约我,究竟想跟我聊什么?”
“禾丰内部的事。据我所知,现在禾丰的工程部,里面全是杨凯从省城带来的人。商业综合体的招标、采购、分包,全从他们手里走。”郑天泽同样看着她,“陈总,你身为集团老总,这些事不会不知道吧。”
陈红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把茶杯在指间转了半圈。
“杨凯是董事会请来的,也是县长的人。他负责项目执行,我负责集团大局。郑老板,你想教我怎么管公司?”
郑天泽说不敢,接着道,“只是王子文还在我那边。你让我放她回来,也得先告诉我,她回来之后是继续当副总裁,还是被杨凯继续软禁式地盯着?”
陈红脸色微变,像被人不轻不重地戳了一下。
她放下茶杯,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盯着他,语气比刚才低沉了不少。
“郑老板,我劝你不要把王子文留太久。杨凯那边最近动作很大,脾气也见长。你今天不把人送回来,明天他可能就会亲自去你家门口,或者直接去找上你。真闹出什么事来,别怪我没提醒你。”
她越说越淡,最后几句却像是在警告。
郑天泽没有接这话,只是笑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温正好,入口微苦,回甘很短。
他放下茶杯,目光直视陈红。
“陈总,杨凯要是真敢去我家,那就让他来。来了,正好我也想问问他,商业综合体那些被拆成小标的分包合同,为什么每一份上面都有王子文的电子签章,而她自己却完全不知道。你说,审计要是看到这些东西,是先查她,还是先查禾丰?”
陈红的眼睛眯了一下。
她没急着反驳,只慢慢坐直身子,把西装外套往上拢了拢。
“郑老板,你查得够快。”
“我不是查得快,是禾丰内部已经有人在跟我递东西了。所以今天这顿饭,我想看看陈总到底还想不想让杨凯继续这么干下去。”
陈红没回他,而是摆了摆手,示意服务员快点上热菜。
包厢门被推开,几个服务生鱼贯而入,把热菜一一摆上。
郑天泽看着那些菜,没有动筷子。
陈红却像突然放松下来,拿起筷子夹了片凉拌耳丝,慢慢嚼着。
等人都退下去,她才开口,声音里多了几分不可捉摸的平和。
“你想让我跟杨凯翻脸。然后呢?我帮你对付他,你帮我摆脱县长的控制?”
郑天泽说,“陈总误会了。我不是要你帮我,我只是想把王子文从里面摘出来。”
陈红放下筷子,拿起餐巾按了按嘴角,目光重新落到他脸上,忽然笑了一下。
“郑老板,你对王子文倒是上心。可她在我这里,还有利用价值。只要她还是禾丰集团的股东,很多文件就可以从她手上过。这层意思,你应该明白。”
郑天泽说,“明白。那些股份,你想要的话,她可以出给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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