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十一点刚过,病房门就被推开了。
唐太太拎着一个旅行袋走进来,身上还是昨天那件深色外套,头发扎得整整齐齐。
她把旅行袋放在墙角,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唐岩,又偏头看了看唐婷,最后把目光落在郑天泽身上。
“林浅雪的事处理完了。合并方案我一条一条跟她重新谈的,商K的包厢分配权还在我手里,她退了一步。”
她说完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拿起床头柜上那份转院评估报告翻了翻,又问康复中心那边排期定了没有。
郑天泽说定了,周五上午转过去,评估报告已经送到了,那边的主治医生也对接好了。
唐太太点了下头,没有再问,靠在椅背上闭上眼,脸上带着连续奔波两天之后的疲惫。
窗外省城的正午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把病房照得很亮。
监护仪平稳地跳动着,唐婷坐在床边剥橘子,唐太太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郑天泽站在窗台边看着这一切。
唐岩睁开眼,眼球慢慢转过来,盯着唐太太的脸,又转到女儿的背影上停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转回去,重新闭上了。
晚上九点,护士最后一次查完房,病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唐婷已经回了酒店,临走时在门口回头看了郑天泽一眼,欲言又止,但最终只是说了句“明天早上我带早饭过来”,便轻轻带上了门。
唐太太从洗手间出来,用毛巾擦着刚洗完的手,走到唐岩床边看了一眼监护仪上的数字,然后在陪护床的床沿上坐下来,弯腰脱腿上的长裤袜。
郑天泽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肩膀上,开始不老实地往下探,身体越贴越近,胸膛贴上她的后背,侧脸贴近她的脸颊,嘴唇几乎擦过她的耳垂。
唐太太脱裤袜的手停住了,偏头看了他一眼,抬手把他的脸轻轻推开。
“今晚不行。我心里有事。”
“还在想林浅雪?”
唐太太把裤袜脱了放在床尾,盘腿坐在陪护床上,双手环抱在胸前,抬头看着他。
“你知道她昨天在商K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合并之后皇朝的VIp客户要优先使用商K的顶楼包厢,我说不行,她就拿出一份她自己拟的客户分流方案,上面连包厢号都标好了,七间VIp,她要分四间给皇朝。我在商K管了这么久,顶楼每一间包厢都是按老客户的喜好装修的,她一句话就想切走一半。”
她说着声音压得很低,怕吵醒唐岩,但语速越来越快,显然是憋了一整天。
“后来呢?”
“后来我说合并方案还没签,让她把那份分流方案收回去。她说不签也行,她下周一开会的时候把方案直接提交给你审批。我说你审批之前也得先过我这一关。”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他,“你猜她说什么?她说‘唐太太,你是管财务的,经营上的事你不懂’。我在商K管了这么久,她说我不懂经营。”
郑天泽在她旁边坐下来,“我们不是说好了吗?以后你只管商k的财务。”
唐太太沉默了片刻,偏头看着他,“我不是怕她抢我的权。我是怕她这个人。她太急了。合并才刚起步,她就开始划地盘、抢资源,以后公司真做大了,她会不会连你也想架空?”
“她架空不了我。皇朝、商k的股份都我名下。她可以当她的总经理,但核心资产她动不了。”
唐太太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把盘着的腿放下来,靠在床头上,偏头看了一眼帘子那边熟睡的唐岩,声音压低了几分,“让她继续当总经理没问题,但她的所有决策都得先经过你的审批。这不是针对她,换了谁当总经理都一样,皇朝的财务是我管的,我不能让她替你做决定。”
“行。下周开会的时候我把这条写进公司章程里。”
唐太太点了下头,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腿,靠在床头闭上眼。
郑天泽伸手把她的头发拢到耳后,她动了一下,没睁眼,但也没有躲开。
他的手从她耳后滑下来,顺着她的肩膀慢慢往下,指尖触到她锁骨下方的皮肤,她轻轻吸了一口气,握住他的手。
“你脑子里除了这个还有别的吗?”
“有。比如合并方案的条款、康复中心的排期、明天中午吃什么......但现在只想这个。”
唐太太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那抹笑终于浮上来。
她把被子掀开一角,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位置,“轻点。帘子那边还有个活人,你不想让他心率又飙上去吧。”
郑天泽伸手把帘子拉到底,转过身时唐太太已经躺下来了,头发散在枕头上,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魅得分外勾人。
她抬手环住他的脖子,把他往下拉,嘴唇贴着他的耳廓,声音压得极低,“明天早上你得比他先醒。上次护士进来的时候我差点来不及回椅子上。”
他说好,随即低头吻住她。
帘子那边的动静立刻大了起来。
陪护床的床板又开始发出吱呀声,而且这回不再刻意收敛。
唐太太把脸埋进郑天泽的颈窝里,咬着下唇忍住了几次差点漏出来的声响,手指攥紧了他后背的衬衫。
他在她后背上轻轻划了一下,她仰头瞪了他一眼,眼里的水光在昏暗的灯光下晃着,嘴唇动了动,用气声说了句“你是不是就想让他听到啊”。
郑天泽低头贴着她的耳廓说了句什么,她抬手在他肩膀上用力捶了一下,还想反驳,但话到嘴边就被他吻了回去。
帘子那边,唐岩的眼睛还闭着。
他能听见帘子那边窸窸窣窣的声响,能听见偶尔漏出来的、被刻意压低的喘息,能听见床板吱呀吱呀……
但他不想再转眼球了。
之前他转了两天两夜,转得眼白上全是血丝,转得护士都以为他天天做噩梦,可没有一个人看懂他想说什么。
他的前妻看不懂,他的女儿看不懂,医生护士看不懂,反倒给他吃了降心率药,让他连心率都飚不上去。
所以他干脆闭上了眼,假装自己已经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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