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天泽被推进急诊的时候,伤口已经处理过了,护士用剪刀把他那件外套剪开,消毒棉按上去的时候他皱了一下眉头,但没有出声。
医生看了一眼伤口说子弹擦过去的,没有伤到骨头,缝个十来针,留院观察一晚,明天没事就能走。
他被安排进一间单人病房,护士嘱咐他不要乱动,有什么事按铃,然后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很安静,空调出风口嗡嗡地响着,走廊里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声被门板滤得很轻。
他坐在床上,低头看了一眼肩膀上的纱布,抬手试了试能不能活动,还行,不算太疼。
他又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白梦研的名字停在屏幕上,他犹豫了一下,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床头柜上。
她今天刚去给她哥上过坟,要是知道他中枪住院,今晚肯定睡不着。
沈羽柔、沈羽洁也一样,她们的妈刚出院,不能再让她们跟着操心。
陶红和沈冰在奶茶店忙了一天,田熙薇在商K值夜班,唐太太今晚要陪婷婷。
他把这些人挨个想了一遍,把被子往上拽了拽,决定今晚就自己一个人凑合过去。
他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把床头灯关了。
房间里暗下来,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一线路灯的光,在墙上画了一道细细的亮线。
他盯着那线光,困意开始漫上来,他翻了个身避开左肩,侧躺着,闭上眼睛。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听到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他睁开眼,没有动。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暗黄色的亮块,一个人影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进来,像是等眼睛适应了房间里的暗度才迈步走进来。
那个人影走到床边后停下,把手里拎着的一个塑料袋放在床头柜上,动作很轻,塑料袋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她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开灯,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
郑天泽在黑暗中辨认出了那个轮廓,是夏洁。
她还穿着那身警服,头发有些乱,脸上的疲惫还没散,应该是下班后直接过来了。
她坐在椅子上,偏头看着他,在确认他确实还醒着后,开口了,但声音压得很低,“医生说你缝了九针。”
郑天泽侧躺着看着她,“你怎么过来了?”
夏洁把塑料袋打开,从里面拿出一个保温杯放在床头柜上,“顺路买了碗粥,还热着。”她没有回答他为什么过来。
但她说完之后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似乎一时半会儿不打算走了。
走廊里的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在她的鞋尖上停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保温杯往他那边推了推,声音比刚才还低了一些,“趁热喝。今晚我陪床。”
郑天泽接过保温杯喝了两口,粥还是热的,皮蛋瘦肉,咸淡刚好。
他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看着夏洁靠在椅背上,警服的领口松了一颗扣子,大概是下班时随手解开的,露出一小截锁骨。
她偏头看着窗外,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的路灯光落在她侧脸上,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柔和,和白天在巡逻车上那个攥着对讲机的女警判若两人。
“你刚才在郊外,为什么替我挡子弹?”她忽然转过头看着他,瞳孔在昏暗的光线里亮得惊人。
郑天泽靠在枕头上,语气淡淡的,“没为什么,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挨枪子吧。”
夏洁盯着他看了两秒,站起来走到床边,伸手把滑下来的被子往上拽了拽,手指从他胸口掠过,停在他肩膀的纱布上,隔着绷带轻轻按了一下。
“还疼不疼。”
“疼。”
夏洁低头看着他,手指没有离开他的肩膀,嘴角那道弧度却在昏暗的光线里弯了一下。
“你刚才在郊外不是挺能的吗?救护车到了都没喊一声疼。”
“刚才人多。”
夏洁的手指在他肩膀上停了几秒,然后收回去,转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严,又走回来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今晚我就在这盯着,省得你半夜有事没人理。”
她把警帽摘下来放在床头柜上,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呼吸渐渐变得均匀,看起来就要这么睡一晚了。
郑天泽偏头看着她,警服的袖口卷到手肘,露出手腕上一道浅浅的红印,大概是刚才和那几个混混动手时被什么擦到的。
她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里微微颤着,嘴唇轻轻抿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梦到了什么不高兴的事。
郑天泽伸手把她搭在膝盖上的警服外套往上拽了拽,盖住她的手臂。
她忽然睁开眼,瞳孔在暗光里又亮了一下,正好对上他的目光。
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头发上残留的洗发水香味。
“你偷看我?”她没动,声音带着困意。
“我在看你那道红印,要不要摸点什么?”
夏洁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摇了摇头,把警服袖子往下拽了拽,重新闭上眼,但椅子不知什么时候又往床边挪近了半寸。
窗外夜色很深,门还关着,单间里两人的呼吸慢慢交织到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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