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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孙悟空脱困（第1页）

诗曰：

五百年压五行山，一朝脱困破天关。

金猴试师三成力，圣僧只退三步还。

话说唐格将那符咒中的佛力吸了个干净，那张镇压了五行山五百年的金字压帖化作一片枯黄纸片，被山风卷着飘飘摇摇地落下山崖，眨眼便消失在了暮色深处。他站在山巅平台之上，感受着体内破戒值前所未有的充盈，正自心满意足地拍了拍手上的灰尘，脚下的山体却忽然猛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极为剧烈，自山腹最深处传来，像是一头沉睡了万年洪荒巨兽正在翻身苏醒。唐格连忙以锡杖拄地稳住身形，耳边只听得一阵阵沉闷的轰鸣声从山体内部隆隆滚出——那是山石碎裂的声音，是地层错动的声音，是某种被压制了太久太久的力量终于找到了宣泄之口，正以摧枯拉朽之势向外迸发。紧接着，无数道裂缝从山脚处向上蔓延，像千百条黑色的蛇在铁壁上飞速攀爬。裂缝所过之处，那些缠绕在五行山上的金色符咒齐齐发出刺耳的嗡鸣声，然后一道接一道地崩裂开来，化作漫天金色碎光，在暮色中纷纷扬扬地飘落。

唐格连忙向山下攀去。脚下的山石不断松动滚落，他一手拄着锡杖，一手攀着岩壁，连滑带跳地往山下赶。身后那五座山峰上的裂缝越来越大，山体内部迸射出的金光越来越盛，整座五行山像是一枚即将炸裂的巨大炮仗，正发出最后的、也是最猛烈的嘶鸣。他刚滑到山腰，便听见山脚下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不是山石崩裂的声音，而是一个人从山底最深处一拳砸穿了压在头顶的岩层，破土而出的声音。紧接着，一道金光自山脚裂缝中冲天而起，直射牛斗，将漫天暮云冲得四散飞溅，半边天际都被那道金光照得如同白昼。

那道金光冲至半空，忽然顿住。金光之中，一个身影正在舒展筋骨。

那是一只猴子——浑身金毛在夕阳与金光的双重映照下熠熠生辉，头戴一顶凤翅紫金冠，身披一副锁子黄金甲，脚踏一双藕丝步云履。那身披挂虽在五行山下压了整整五百年，蒙了一层灰土，却依旧难掩其光华璀璨。他手中握着一根碗口粗细的铁棒，棒身乌黑，两头各有一段金箍，棒身上刻着五个篆字——“如意金箍棒”。那棒子在他手中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发出低沉的破空之声，仿佛连它也憋了五百年，此刻终于重见天日，正迫不及待地要痛痛快快地打上一场。

孙悟空在半空中翻了三个筋斗，每一个筋斗都翻得又高又飘，像是在用这种方式确认自己的身体终于不再被压在万钧山石之下。他翻完筋斗，凌空一个转身，脚踏虚空，金箍棒斜指苍穹，仰天发出一声长啸。那啸声穿云裂石，在群山之间来回激荡，方圆数百里内的飞禽走兽皆被惊得四散奔逃。山林中的小妖们纷纷捂住耳朵缩进洞窟深处，连那些平日里自诩修为高深的大妖也变了脸色，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整座五行山在这啸声中瑟瑟发抖，大块大块的碎石从山体上剥落，砸在地上溅起漫天烟尘。

唐格终于攀到了山脚，刚站稳脚跟，便听见头顶传来那猴子的笑声：“师父！接俺老孙一棒！”

他抬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只见孙悟空手持金箍棒，自半空中一棒砸下。那棒子来势极快，碗口粗的棒身在空中划过一道乌金色的弧线，棒风呼啸，竟将周围的空气都压得发出爆鸣之声。棒未到，风先至，唐格脚下的碎石已被那股凌厉的棒风震得向四面八方飞溅开去。他虽然口中说着要试师父的深浅，但这一棒的威力却丝毫没有含糊，虽只用了三分力道，却也足以开山裂石——若是寻常凡铁铸就的兵器，便是十根加在一起也挥不出这般气势。

唐格避无可避。那棒势来得太快，快到他连侧身闪躲的念头都来不及生出。但他的身体比脑子更快——金刚之躯在生死关头自动激发，丹田之中那股暖烘烘的气息如火山爆发般喷涌而出，瞬间涌遍四肢百骸。他的双臂肌肉猛然鼓胀，皮肤表面隐隐浮现出一层淡金色的光泽。他双腿微微分开，重心下沉，双手紧握九环锡杖，横杖上格。

“铛——！”

一声金铁交鸣的巨响炸裂开来。九环锡杖与如意金箍棒正面相撞，撞击点迸射出一圈刺目的火星，九个金环被震得疯狂颤动，发出一连串急促的嗡鸣。一股肉眼可见的气浪以撞击点为中心向四面八方扩散开去，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吹得干干净净，露出下面龟裂的岩层。

唐格只觉得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自杖身传来，如排山倒海般压向他的双臂、双肩、脊柱、双腿。那力量之猛，远非当初那头虎先锋的钢刀可比。他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以他双脚为中心，裂开了一个方圆数尺的浅坑。整个人被这股巨力压得向后滑退，鞋底在碎石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深的沟痕。

一步。两步。三步。

第三步退完，唐格稳稳站住了。他的虎口被震得发麻，手臂的肌肉还在微微颤抖，但五脏六腑安然无恙，骨骼关节毫发无损，甚至连呼吸都不曾紊乱。九环锡杖横在胸前，杖身上那道淡金色的光泽比平时更加明亮了几分，九个金环的颤动渐渐平息，发出一声悠长的尾音，像是在替主人宣告——这一棒，接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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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悟空收了棒，从半空中轻飘飘地落在唐格面前。他那双火眼金睛瞪得溜圆，将唐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又将目光落在他脚下那个被踩出来的浅坑上，眼中的惊讶之色毫不掩饰。他本以为自己这一棒虽只用了三分力，却也足以把这和尚打飞出去，起码要让他在碎石堆里滚上几圈，然后他再笑嘻嘻地飞下去把人捞起来，说一句“师父莫怪，俺老孙手下有分寸”。可眼前这和尚非但没有飞出去，反而稳稳当当地站在原地，只是退了三步而已。

三步。他当年在花果山与天庭交战之时，这一棒下去，便是那些号称天兵天将中精锐中的精锐，也少有不被砸得兵器脱手、虎口崩裂、整个人倒飞出去的。而这和尚——一个看上去毫无修为、连丹田中都没有半点法力波动的凡人——居然只退了三步，连粗气都不喘一口。

“俺老孙这一棒，”孙悟空绕着唐格走了一圈，上下打量着自家师父，语气中带着几分难以置信的惊叹，“连天庭的四大天王都不敢硬接，杨戬那厮也要侧身躲一躲。师父你倒好，硬接了不说，只退了三步。你这是哪门子的金刚？俺老孙看你不像金刚，倒像块茅坑里的石头——又硬又臭又难啃。”

唐格面上淡然从容，心中却也在暗暗震撼。方才那一棒的力道，远比他想象的要沉重得多。若不是之前升了金刚之躯入门，又强化了九环锡杖，再加上揭帖时吸收的佛力或多或少在体内留下了一些护持——这三重加持叠加在一起，恐怕还真未必接得下。这猴子只用了三分力便已如此威猛，若是全力施为，那该是何等毁天灭地的景象？怪不得五百年前能以一己之力打穿十万天兵天将，一路打到灵霄殿外。齐天大圣，果然名不虚传。

但他面上不显分毫，只是微微一笑，将那九环锡杖往地上一顿，九个金环叮当作响，语气依旧是那副不急不缓、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淡然：“悟空，你这棒子不错。就是力气小了些，回头多吃几块肉补补。为师包袱里还有几块肉干，待会儿分你一半。”

孙悟空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前仰后合。他捂着肚子，金箍棒都差点脱手掉在地上，那笑声比方才破山而出时的长啸还要畅快几分：“力气小？俺老孙被压了五百年，一出来就被人说力气小？师父，你这张嘴——俺老孙真是服了！心服口服，口服心服，连头发丝都服了！那肉干得分俺两块，方才那一棒可费了俺不少力气，正饿得慌。”

他说着，竟当真收了金箍棒，双手抱拳，朝着唐格深深一揖。这一揖与先前在山脚下那敷衍的拱手截然不同——腰弯得极低，双拳抱得极紧，语气郑重得像是换了个人：“弟子孙悟空，拜见师父。”

唐格伸手扶住他的肩膀。触手之处，那锁子黄金甲下的猴毛粗硬如钢，却微微发着抖——不是冷的，也不是怕的，而是一只被关了五百年的困兽终于重见天日后，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兴奋地战栗。他抬头望向孙悟空那双火眼金睛，在那双金红色的眼瞳里，第一次看到了真正的、发自内心的敬意。

便在此时，系统提示音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那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由衷的赞叹：“金刚之躯实战验证完成。防御强度：正面硬抗妖仙境巅峰三成力道一击，仅退三步，虎口微麻，余无损伤。金刚之躯熟练度大幅提升，防御力进一步增强。师徒羁绊值再次提升——从初识到认可，从认可到拜服，宿主仅用了不到一个时辰。系统评语：以理服人不如以力服猴，以力服猴不如以肉干服猴。三者并用，齐天大圣手到擒来。”

唐格听着系统那半是夸赞半是吐槽的评语，心情愈发舒畅。他转身望向五行山的方向。那座镇压了孙悟空五百年的巍峨大山，此刻已失去了所有金色符咒的缠绕，只剩下五座光秃秃的漆黑山峰。山体上的裂缝还在不断扩大，碎石不断地从山壁上剥落，整座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五百年的封印，今日终于彻底瓦解。

“走吧。”唐格将九环锡杖往肩上一扛，向着西边的官道走去，“天快黑了，得找个地方歇脚。这附近可有村镇？”

孙悟空提着金箍棒跟在他身后，步子轻快得像是在云上飘。五百年来第一次用自己的双脚走路，每一步都让他觉得新鲜无比。他闻言撇了撇嘴，语气里带着几分不以为然的嫌弃：“俺老孙五百年前在这一带可熟得很，翻过那座山头便有个村子，再往西走百十里地便到了双叉岭地界。不过师父，俺老孙一个筋斗云十万八千里，直接带你飞到西天，取了经不是更省事？”

唐格回头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坚定：“一步一步走。取经不是送快递，重在过程。”

孙悟空挠了挠头，显然没听懂“快递”是什么，但看师父那副宝相庄严不容商量的模样，也不好追问——反正这师父嘴里隔三差五就会蹦出几个稀奇古怪的词来，追问他也不解释，解释了他也听不懂。他索性不再多想，只是扛着金箍棒，迈着轻快的步子跟在唐格身后。被压了五百年，如今连走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都觉得是一种享受。走了一阵，他忽然又开口了，语气里带着几分扭捏，跟他方才挥棒砸师父时的霸气判若两人：“师父，俺老孙还有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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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

“俺老孙被压了五百年，身上脏得很。这附近要是有条河的话，俺想洗个澡，换身干净衣裳。”孙悟空低头看了看自己那身灰扑扑的锁子黄金甲，又伸手挠了挠后脑勺——那后脑勺上的猴毛被山石磨得秃了一小块，他觉得有些丢脸，便装作若无其事地用手遮住。五百年来第一次在意起自己的仪表来，这感觉连他自己都觉得新鲜。

唐格闻言，不由得笑了一声。方才这猴子还拎着金箍棒从半空砸下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架势；此刻倒像个刚从泥地里爬出来的皮猴子，嫌自己脏得丢脸，扭扭捏捏地跟师父讨水洗澡。他没有回头，只是举起锡杖朝西边指了指，语气轻松：“方才上山的时候，贫僧瞧见西边三里处有条溪，水还算清。走吧，洗完了正好把肉干吃了。对了悟空，你方才那一棒确实厉害，不过以后别突然袭击——为师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你天天这么砸。”

孙悟空嘿嘿一笑，那笑声里有几分得意，也有几分被师父夸了之后的不好意思：“知道了知道了。师父你那骨头可不老，硬得很。俺老孙以后不砸了，改天用棒子给你捶捶背，松松筋骨。”

说罢，师徒二人踏着暮色向西走去。远处五行山崩塌的轰隆声还在隐隐回荡，像是为这场师徒之缘鸣响的最后一记暮钟。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沉入群山之后，暮色渐深，山路上那一长一短两个身影渐渐融入了无边的夜色之中，只有九环锡杖上的金环叮当作响，与那猴子轻快的脚步声，一唱一和地响在寂静的山林之间。

正是：金猴脱困试禅功，一棒三分万钧雄。圣僧三步安然立，从此师徒西行中。

不知这师徒二人洗了澡、吃了肉干之后，路上又会遇到何等妖魔鬼怪，且听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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