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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行至五行山（第1页）

诗曰：

五指擎天压大圣，五百年来看日升。

今日山前逢旧主，一拳碎石问谁能。

话说唐格自离了那虎先锋的山林，策马西行，一路上晓行夜宿、渴饮饥餐。那黄骠马虽非千里神驹，倒也吃苦耐劳，驮着他翻山越岭，不觉已走了一月有余。这一路上倒也太平，偶有几只不开眼的小妖探头探脑，远远瞧见他腰间那口九环锡杖泛着的金光，便缩回头去不敢造次。唐格乐得清静，每日里除了赶路便是与系统斗嘴，倒也不觉寂寞。

系统时不时冒出来点评几句风景，什么“前方三里处有一株百年灵芝，品质中等，建议宿主采摘备用”，什么“左侧山崖上有一只修炼五十年的山鸡精正在偷看宿主，眼神中带有明显的食欲倾向，建议宿主先下手为强”。唐格起初还会搭理两句，到后来干脆充耳不闻，权当是听了个不怎么高明的评书。

行了一月有余，这一日，唐格策马转过一处山坳，眼前豁然开朗——只见前方天地之间，矗立着一座巍峨大山。

那山与周围群山截然不同。周围山峦皆是郁郁葱葱、林木茂密，独有这一座山光秃秃的寸草不生，通体漆黑如铁，仿佛一块从天外砸落人间的陨铁。山分五峰，排列齐整，形如一只巨大的手掌自地底伸出，五指朝天，作擎天之势。山体之上缠绕着无数道金色符咒，那些符咒金光闪闪、层层叠叠，自山顶一直蔓延到山脚，远望如数千条金蛇盘绕在铁柱之上，密密麻麻、森严无比。每一道符咒都在微微闪烁，仿佛在呼吸，每一次闪烁便有一阵若有若无的梵音随风飘来，那梵音低沉绵长，庄严之中透着一股不容抗拒的威压。

整座山都被这股佛光压得死气沉沉——山石间没有半根杂草，岩缝中不见一株青苔，方圆数里之内鸟兽绝迹，连虫鸣声都听不见。山脚下堆积着厚厚一层枯骨，有兽骨也有人骨，白惨惨地散落在黑石之间，显然是那些不信邪想要靠近的妖物留下的遗骸。空中隐隐有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四野，越靠近山体便越觉沉重，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按住你的肩头，逼着你低头、弯腰、跪下。

五行山。如来佛祖五指所化，镇压齐天大圣五百年的牢笼。

唐格勒住马，远远望着这座堪称三界第一监狱的巍峨大山，心中不由得生出一股复杂的情绪。前世他在书中读到这一段时，总觉得孙悟空被压五百年不过是故事里的一句轻描淡写。如今亲眼见到这满山符咒、遍地枯骨、死寂无声的景象，才真切地感受到这五百年的分量。一个人——不，一只猴——被活生生压在这山下，风吹日晒、动弹不得，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整整五百年，这是怎样的一种折磨？

他正自感慨，脑海中系统提示音忽然急促地响了起来，那语气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严肃：

“警告！检测到超强妖气反应！妖气来源：五行山正下方。妖气强度评估：太乙金仙境巅峰——若去除如来佛祖封印压制效果，真实修为至少为大罗金仙境。综合战力评估：三界战力天花板级别。系统建议：请宿主务必谨慎应对，切勿激怒对方。”

唐格听罢，沉默了好一会儿。太乙金仙巅峰，去掉封印压制至少大罗金仙——他虽然对西游世界的修炼境界不太熟悉，但也知道大罗金仙是什么概念。那是与观音、文殊、普贤这些菩萨平起平坐的境界，是整个三界之中都数得上号的顶尖强者。而他眼前这位大罗金仙，此刻正被一道金字压帖和满山符咒死死地压在一座大山底下，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只手。

“系统，”唐格在心中问道，“大罗金仙……有多强？”

“全盛时期的齐天大圣孙悟空，独自一人对抗十万天兵天将、四大天王、二十八宿、九曜星君、托塔天王与哪吒三太子联手围攻，战而胜之。后又与灌江口二郎显圣真君杨戬大战三百回合，不分胜负。最终是太上老君以金刚琢偷袭，加上哮天犬咬住腿脚，才被杨戬擒住。斩妖台上，刀砍斧剁、雷劈火烧，毫发无伤；八卦炉中炼了七七四十九日，反倒炼出了火眼金睛。宿主觉得，这够不够强？”

唐格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四个字：“够。太够了。”

他策马缓缓向前，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片死寂的山谷中格外刺耳。越靠近五行山，那股威压便越沉重，他胯下的黄骠马走到距山脚还有一箭之地时，便无论如何也不肯再往前走了。马儿四蹄刨地，浑身颤抖，嘴角泛出白沫，显然是被那满山符咒散发出的佛光威压吓破了胆。

唐格也不勉强，翻身下马，将马拴在远处一棵枯树桩上，只身拄着九环锡杖向山脚走去。他虽有金刚之躯护体，但那佛光威压依旧让他每走一步都觉得肩上又重了一分。他咬着牙一步一步地往前挪，心中暗骂：这还没见到孙悟空呢，就被如来的符咒压了个半死。这要是没有金刚之躯，怕是连山脚都走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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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走到距山脚数丈之处，唐格刚要开口喊一声“可有人在”，忽听山脚那边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那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沙哑，几分慵懒，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戏谑之意，仿佛说话的人正百无聊赖地晒着太阳，心情不坏也不好：

“来者可是去西天取经的和尚？”

唐格循声望去。

只见五行山正下方，山体与地面交界之处，压着一只猴子。

那猴子浑身金毛，虽是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土，但在阳光映照下依旧泛着隐隐的光泽。面如雷公，尖嘴缩腮，一双眼睛却是精光四射——那眼瞳是金红色的，像两块被烧得通红的火炭，即便隔了数丈距离，唐格依然能感觉到那目光中的灼热与锐利。他被压得极深，整个身子都嵌进了山体与地面的夹缝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和一只手在外面。那只手上沾满了泥土与苔藓的痕迹，指甲又长又黄，却依旧筋骨分明、指节粗壮，隐隐透着一股不容小觑的力量。

虽是被压得如此狼狈，那猴子却神态自若——歪着脑袋，枕着手臂，仿佛不是在坐牢而是在自家后花园乘凉。他见唐格走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森森的牙齿。

唐格心中暗暗赞叹。压了五百年还能有这般精气神，齐天大圣果然名不虚传。他走到距那猴子三步之处站定，双手合十，神色平静地问道：“你认得贫僧？”

孙悟空上下打量了他一番，那火眼金睛从头到脚把他扫了个遍。这一扫不要紧，孙悟空的眉头却微微皱了起来。他的火眼金睛能看穿一切虚妄幻化，能辨妖识魔、洞察三界。可眼前这个和尚，他竟有些看不透——表面上看就是个凡人，但体内隐隐有一股不寻常的力量在流动，那力量既非佛力也非道法，甚至连妖气魔力都算不上，是他五百年来看遍三界却从未见过的东西。

不过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和尚看起来实在是弱了些。孙悟空心中暗想，观音前些日子路过此地，确实跟他说过，有个取经人会来救他，让他耐心等候。他本以为来的会是个宝相庄严、法力高强的大德高僧，至少也该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可眼前这位——脚步虚浮，气息短促，被五行山的佛光压得走路都费劲，身上连半点修为波动都没有，怎么看都只是个凡人。

孙悟空咧嘴一笑，那笑容里有几分失望，也有几分促狭：“观音菩萨前些日子路过此处，跟俺老孙说了，有个取经人会来救我，让俺耐心等着。不过嘛……”

他故意拖长了尾音，将唐格上上下下又打量了一遍，然后摇了摇头，用一种颇为惋惜的语气说道：“你比俺老孙想的弱多了。”

这话若是搁在别的取经人身上，要么面红耳赤、低头不语，要么唯唯诺诺、连声称是。但唐格不是别的取经人。

他闻言，也不恼，也不辩，只是微微一笑。那笑容平静从容，不卑不亢，与方才被佛光压得脚步虚浮的模样判若两人。他左右看了看，目光落在身旁一块磨盘大小的青石上。那青石半埋在土中，表面覆着一层干涸的青苔，看模样少说也有千斤之重，也不知在这山脚下搁了多少年了。

唐格走到那块青石前，伸出右手，五指张开，轻轻按在石面之上。

他默运体内那股金刚之躯的力量——经过这一个多月的赶路与磨炼，他对这股力量的掌控已比当初在洪福寺按碎梨花木桌时精细了许多。丹田之中那团暖烘烘的气息应念而动，顺着经脉涌向右臂，在掌心汇聚成一股无声的暗劲。

然后他五指一收，猛然发力。

只听“轰”的一声闷响。那声音像是平地炸开了一颗惊雷，震得山脚的碎石簌簌而落。青石应声碎裂——不是裂成几块，而是整个炸开，化作千百块大大小小的碎石，向四面八方飞溅而出，砸在五行山的山体上又弹回来，噼里啪啦落了一地。碎石之间烟尘弥漫，唐格的身影在烟尘中若隐若现，那只按在石上的手还保持着发力的姿势，五指之间隐隐有淡金色的光泽一闪而逝。

唐格缓缓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石屑和灰尘，动作从容不迫，仿佛方才不是拍碎了一块千斤巨石，而是拂去了一本书上的灰尘。他转过身来，对着山脚下那只见证了全过程的猴子，依旧是那副得道高僧的庄严表情，语气平淡地问道：“你说谁弱？”

孙悟空没有立刻回答。

他那双火眼金睛直直地盯着唐格，眼瞳中的金红色光芒比方才更盛了几分。火眼金睛之下，他清楚地看到了方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这个看似毫无修为的和尚，在出手的一刹那，体内那股奇怪的力量骤然爆发，在拳头表面凝聚了一层极淡的金光。那力量既非道法也非妖力，却带着一股极其纯粹的肉身之力，纯粹到了近乎蛮横的地步。而且他看得出来，方才这一掌，这和尚还没有出全力。

一个没有修为的凡人，居然能一拳碎千斤巨石。这本身就够稀奇的了。更稀奇的是——这和尚还能面不改色地在他面前显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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