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友恭的确暂时恢复了前世记忆。
他轻笑两声,语气温和亲切,说道:
“没错,朕转世前没喝孟婆汤,故记忆会时不时恢复。”
李存勖听到了自己期望的答案,顿时心潮澎湃,情切之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他该说些什么?
说自己自小崇拜太宗,想变成和太宗一样英明神武,拥有雄才大略的英雄人物,青史留名!
李世民饱谙世故,轻易看出了李存勖的小心思。
他负手而立,抬眼望向那一天明月。
数百年过去,明月依旧,可物是人非。
盛世已去,穷途末路。
“红发蓝眼,看你相貌,不是汉人吧。”他不露声色,嘴角维持着平和的浅笑。
李世民故意装作不认识李存勖,实则他有身为朱友恭时的全部记忆。
朱友恭猜不出小狐妖是谁,他可一眼就猜到了。
“圣人猜得没错,某是沙陀族人,本姓朱邪,祖父立功获圣人御赐国姓,故姓名为李存勖。”
李存勖回答道。
李存勖看似满意地点了点头,说道:
“朕在地府亲眼目睹了后世百年之事。
你善于骑射,文武双全,袭封晋王。
朱温篡唐后,于晋阳起兵。南击后梁,北却契丹,东取河北,西并河中,除了南方各地天下兼并。
你复大唐国号,有望成为一代明主,乃至与朕齐名——”
李存勖听到偶像夸自己,高兴得起飞,但突然心底一凉。
他想起了小黄鸡对自己说的。
以后自己能登帝位,却不是明君。
而是虎头蛇尾的昏君。
果然,只听李世民话锋一转,嗓音深沉了几分。
“只可惜,你重用伶人宦官,纵容皇后干政。
猜忌杀戮功臣,横征暴敛吝惜钱财,以致百姓困苦,士卒离心。
天下分崩离析,有甚者联合契丹割让了燕云十六州,篡大唐之位,比之朱温更加可耻。”
李世民每说一句,李存勖的心就下沉几分,直到落入谷底。
初见太宗时的激动不再,他恢复了冷静和理智。
大唐将亡,即使见到太宗,也不是什么乐事。
太宗亲眼见到这破碎山河,怎能安心。
只会痛心不已啊……
“圣人,天命至高可人定胜天。”
李存勖语气坚定,冰蓝色的眼睛炯炯有光,眼中浮现出了一片山河翠微,盛世荣光。
“您出现于此,定是为了拯救大唐,望圣人不嫌某年轻无知。
请圣人教导,某心向大唐,誓与共存亡!”
说着,李存勖俯首称臣,单膝跪地,静静地等待圣人的认可,或是否认也无所谓,他心意已决。
李世民垂眸看向他,目光灼人,似乎在衡量着什么。
蝉鸣在头顶喧闹不绝,一声一声叫着,映着心跳声急促,忐忑难安。
李存勖自小听阿娘教导,早已习惯了喜怒不形于色,可孩童心性依在,面对恢复记忆的太宗圣人,他完全无法做到心如止水。
李世民像是在犹豫,又或是刻意考验,只是沉默地望着李存勖,深黑的眸子里流转着冰冷的月光。
“当年,太子丰姿岐嶷,仁孝纯深,可最后却宠伶人溺酒色,纳邪说违朕命,欲杀亲弟谋逆兵变,朕深增惭叹,下诏废太子为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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