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远微微一愣,随即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目光中闪过一丝思索的神色:“喀斯特地下河系统的间歇性补给?这个概念在理论上确实存在,通常与区域性降水、地表径流以及地下溶洞系统的连通性变化有关。但我们监测到的异常数据,在时间尺度和变化幅度上,都远远超出了常规喀斯特系统所能解释的范围。”
林砚点了点头,放下咖啡杯,从容地说道:“您说得对。常规的喀斯特系统确实很难解释这种幅度的变化。但如果这片区域的地下溶洞系统,与更深层的、来自地壳深部的流体通道存在连通呢?”
赵明远的眉头微微皱起:“您的意思是,可能有深源流体的参与?”
“只是一个假说。”林砚说,“我在实地考察时,曾在那个山谷中发现了一些不寻常的岩石蚀变现象,以及某些微量元素的富集特征,这些特征与典型的热液活动区域有一定的相似性。我采集了一些样本带回北京分析,初步结果显示,其中含有几种在浅层地壳环境中极为罕见的稀土元素组合。”
她顿了顿,然后继续说道:“我个人的推测是,那个山谷下方可能存在一条隐伏的深断裂带,联通到地壳更深部的流体系统。在某些特定条件下,深部流体会沿断裂带上涌,与浅层地下水混合,导致您监测到的那些温度和化学成分异常。而近期异常的突然消失,可能是因为那条深断裂带的通道发生了某种自封闭作用,切断了深部流体的上涌路径。”
赵明远听得十分认真,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显然在快速思考和分析林砚提出的这个假说。片刻后,他开口问道:“您提到的那些岩石样本和微量元素分析数据,能否共享给我们实验室做进一步的验证?”
林砚早有准备,从包里取出一个文件夹,里面装着几份打印好的图表和分析报告:“这是我整理的初步分析结果,您可以带回去参考。但需要说明的是,这些分析是在一个民间实验室完成的,精度和权威性可能无法与正规科研机构相比,只能作为一个参考方向。”
赵明远接过文件夹,翻开快速浏览了几页,眼中闪过一丝亮光:“这些数据非常有价值。林小姐,非常感谢您的分享。如果我们后续的研究证实了这个假说,那将是对湘西地区深部地质结构认知的一个重要补充。”
林砚微微一笑,端起咖啡杯,没有再多说什么。
两人又聊了大约半个小时,主要围绕着喀斯特水文地质和深部流体活动的话题展开。林砚凭借着这段时间查阅的资料和祖母笔记中的相关知识,应对得还算从容,没有露出破绽。
临别时,赵明远再次向她表示感谢,并表示如果后续有新的发现,会及时与她沟通。林砚目送他离开咖啡馆,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她端起已经凉透的咖啡,一饮而尽,然后起身离开了咖啡馆。
走出门外,秋日的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她沿着人行道慢慢走着,心中却在想着另一件事——赵明远的出现,让她意识到一个她之前忽略的问题:裂隙虽然在封印愈合后被关闭了,但它在过去数千年中对周围地质环境造成的影响,并不会立刻消失。那些被改变的地下水流向、被扰动的岩层结构、被渗透的化学物质,都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逐渐恢复到自然状态。
而这些“遗产”,可能会在未来很长一段时间内,被科学家们以各种方式探测到,并试图给出解释。她能糊弄赵明远一次,但未必能糊弄所有人。如果越来越多的研究者将目光投向那片区域,迟早会有人发现一些她无法用常规科学理论来解释的现象。
她需要想一个更长远的对策。
她掏出手机,给苏晚晴发了一条消息:“赵明远这边暂时稳住了。但我觉得,后续可能还会有其他人关注到那片区域。我们需要一个更系统的应对方案。”
几分钟后,苏晚晴回复道:“我知道。我已经在准备了。下周你来大理一趟,我们当面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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