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江渝推门走出踏雪阁时,拢了拢衣襟,目光忽然顿在阶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避风的墙角,旧褂子上打满补丁,露在外面的小手冻得通红,却还攥着半块干硬的窝头。
“小朋友,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魏江渝放轻脚步走过去,声音放得温和。那孩子怯生生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星子,小声答:“六岁……我找不到家了。”
听着这软乎乎的声音,他心下一揪,实在不忍让孩子在雪地里受冻,便牵起他冰凉的小手:“跟我来吧,先在我这儿住下,慢慢找家人。”说着,便把孩子带回了踏雪阁。
孩子模样伶俐,一双眼睛转来转去,见了阁里的人还会小声问好,众人起初都没什么意见。魏江渝让他在厅里待着,自己去楼上拿糕点。孩子觉得无聊,便对着桌前的椅子腿摆弄起来。等魏江渝拿着糕点下来,孩子立马起身,眼神飘忽不定,像做了亏心事。魏江渝没在意,打开糕点盒递给他一块芙蓉糕,自己刚落座,就听见“咔嘣”一声脆响——椅子腿竟直接断了。
“哎哟!”魏江渝来不及撑扶,一屁股摔在冰凉的地上,后腰像是被重锤砸了一下,尖锐的疼痛瞬间窜遍全身。他本就有严重的腰伤,这一摔更是雪上加霜,脸色瞬间惨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青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他一手紧紧捂住后腰,指节泛白,嘴里忍不住痛苦呻吟:“——噢,完了,靠,怎么这么疼……”
他实在受不了,只能用尽力气喊:“顾梦!顾梦……”
脚步声从楼梯上传来,顾梦推开门走下来,额前的碎发还带着刚睡醒的凌乱,见魏江渝坐在地上,眉头立刻皱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你怎么能耐到坐个椅子都能摔倒?”
一旁的孩子站着,大眼睛盯着魏江渝痛苦的模样,小手攥着衣角,却没上前半步,只是眼睁睁看着,脸上无动于衷,竟显得有些冷漠。
“腰……我腰摔到了,旧疾犯了……”魏江渝喘着粗气,每说一个字都像在扯着腰上的筋,疼得连头都抬不起来。顾梦见状,也没了方才的不耐,快步蹲下身,刚想伸手扶他,就听见楼上传来青辞的声音:“你们没事吧?怎么这么大动静?”
顾梦抬头,只见青辞趴在二楼栏杆上,满脸担忧。他头也不回地喊:“你先去找谢必安。”说完,轻轻扶住魏江渝的胳膊,动作极缓:“你别乱动。”可转头看见孩子手里不知何时多了把螺丝刀,顾梦眼底的火气瞬间冒了上来——椅子定是这孩子弄的。他抬手就给了孩子一巴掌,“啪”的一声脆响,孩子踉跄着退了两步,鼻子立刻流出血,愣了两秒才放声大哭。
顾梦脸色铁青,一把拎起孩子的后领,径直走到门口,“哗啦”一声拉开门,将孩子扔了出去。
门刚关上,谢必安就和青辞一同走下来,手里端着白瓷盘,上面摆着银针、药酒和纱布。他蹲下身,手指轻轻按了按魏江渝的后腰,见他疼得倒抽冷气,眉头皱得更紧:“好像挺严重的,现在不能乱动,一动就容易加重损伤。”
“那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让他坐在地上吧?”青辞有些着急。
“想办法把他弄楼上去,注意托住腰,别让腰腹用力。我去准备施针的东西,上去给他治治。”谢必安说完,转身往药房走。
顾梦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魏江渝打横抱起,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瓷瓶。魏江渝靠在他怀里,额头冷汗还在流,小声说:“慢点……腰好疼……”
“知道了,忍忍,马上到房间了。”顾梦声音放软,脚步极缓,跟在谢必安身后慢慢上楼。
进了房间,顾梦轻轻将魏江渝放在铺着软垫的床上。谢必安很快拿着银针进来,让顾梦按住魏江渝的胳膊,避免他施针时乱动。随后拿起一根银针在火上烤了烤,精准扎进他后腰的穴位里。
针尖刚刺入时是尖锐的刺痛,没过几秒,酸胀感顺着穴位蔓延开来,像无数根小针在扎腰腹的肉,又像有一团火在烧。魏江渝浑身发抖,额头上的冷汗浸湿了枕巾,起初还能喊出声:“疼……太疼了……轻点……”到后面,疼痛耗尽了他所有力气,声音越来越小,只剩微弱的喘息,眼睛半睁着,眼神都有些涣散,攥着床单的手也没了力气。
约莫半个时辰后,谢必安才慢慢拔出银针,用温热的药酒揉按魏江渝的后腰,最后敷上药膏、缠好纱布:“好了,接下来几天别乱动,按时换药,应该就没事了。”说完便收拾东西离开。
青辞发现孩子不见了,赶紧跑出去,推开门就看见孩子缩在门廊下,雪还在下,他的棉袄已湿透,头发冻得结成一团,正小声啜泣。青辞心一软,赶紧把他拉进来,从柜子里翻出干毛巾,蹲下身给他擦湿漉漉的头发:“快擦擦,别冻感冒了。”
可孩子衣服全湿了,踏雪阁里没有孩童的衣服,青辞想了想:“你把湿衣服脱了,先钻进被窝暖和暖和,等衣服晾干了再穿。现在下雪,出去买衣服不方便。”孩子点点头,乖乖脱了衣服,钻进旁边的空被窝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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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边刚安顿好,尉迟怀殳就端着一碗温水走进来,小心翼翼看着顾梦:“他腰伤这老毛病好久没犯了,今天摔这么一下肯定很严重。这几天晚上,麻烦你照顾他行吗?”
顾梦答应下来:“嗯,行。”
到了晚上,顾梦刚躺到床上,就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要睡在我们中间?”
“没人要他啊,青辞姐又跟书落睡,只能让他在这儿了。”魏江渝说。
顾梦看着孩子,冷声说:“睡里面去。”孩子不敢反驳,赶紧往里面挪,缩在床沿上。
顾梦又瞪了他一眼,语气满是警告:“别碰他腰后面垫的被子,那被子要是挪了位,他喊一声疼,老子就把你从楼上扔下去。”
孩子吓得浑身一哆嗦,赶紧点头,双手放在被子里乖乖躺着,连大气都不敢喘。
顾梦躺回床上,和魏江渝共盖一床被子。魏江渝侧身过来,伸手搂住他的腰。顾梦愣了一下,有些抗拒:“非得这样睡是吗?”
“哎呀,我不抱着点东西睡不着。”魏江渝小声撒娇。
“抱着‘东西’?”顾梦挑眉,语气带着不满,却没推开他。
“别在意这些细节啦,睡吧睡吧,我困了。”魏江渝说着闭上眼,很快有了睡意。
顾梦无奈叹气,也闭上眼。可刚睡没多久,就被一阵轻轻的摇晃吵醒——孩子在晃魏江渝的胳膊,小声喊:“哥哥,哥哥,我想上厕所。”
魏江渝迷迷糊糊睁开眼,腰还疼得厉害,根本起不来:“你喊顾梦吧,我起不来。”
顾梦皱着眉睁开眼,语气不耐:“你自己不能去吗?”
“我……我一个人怕黑。”孩子小声说,带着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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