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县虽穷,但县衙修建得还算气派。穿过两道门,来到后堂,只见一个四十多岁、面容清瘦的中年人坐在主位上,穿着常服,正端着一杯茶慢慢喝着。他眉眼间带着倦色,但目光扫过来时,仍有几分官威。
“晚生郝铁,拜见县尊大人。”郝铁躬身施礼,姿态恭敬但不卑微。
赵文渊放下茶杯,打量了郝铁几眼,淡淡道:“听李书办说,你是江州人士,家道中落,流落至此?”
“正是。”郝铁语气诚恳,“晚生本是江州清河县郝家村人,家中薄有田产。去年家乡遭了水灾,田亩尽毁,不得已变卖家产,携族人北上投亲。奈何亲戚早已迁走,盘缠用尽,流落贵地。幸得县尊治下百姓淳朴,才得以苟全性命。”
这套说辞是诸葛高手精心编造的,真假参半,经得起推敲。
赵文渊不置可否,手指轻轻敲着桌面:“你说有厚礼相赠,不知是何物?”
郝铁双手奉上锦盒:“一点薄礼,不成敬意,还请县尊笑纳。”
李书办接过锦盒,送到赵文渊面前。赵文渊打开锦盒,掀开锦缎,一对晶莹剔透的玻璃杯出现在眼前。
饶是赵文渊为官多年,见过些世面,此刻也忍不住瞳孔一缩。他小心翼翼拿起一只杯子,对着灯光细看,只见杯体纯净无瑕,在烛光下折射出柔和的光芒,手感冰凉光滑,绝非普通琉璃可比。
“这是……”赵文渊的声音有些发紧。
“水晶杯,产自西域极西之地,乃家父当年行商时重金购得。”郝铁解释道,“此杯夏日盛酒,冰凉沁人;冬日盛茶,温润不烫。更兼晶莹剔透,观之赏心悦目。”
赵文渊把玩着杯子,爱不释手,好一会儿才放下,神色缓和了许多:“如此重礼,本官受之有愧啊。”
“县尊言重了。”郝铁躬身道,“晚生流落至此,族人五百余口,无以为生,恳请县尊垂怜,给我等一个安身立命之所。此杯虽珍,但比起县尊的恩德,又算得了什么?”
“五百余人……”赵文渊沉吟,“确实不是小数目。按朝廷律法,流民入境,需登记造册,发放路引。有手艺者可自谋生路,无手艺者,或安置在流民所,或发往各处做工。你等既有族人五百,本官可特事特办,在城西划出一片荒地,准你们开垦耕种,三年内免赋税。如何?”
郝铁心中一喜,但面上不露声色,反而露出为难之色:“县尊恩德,晚生感激不尽。只是……我这些族人,多是老弱妇孺,开荒种地,力有不逮。且初来乍到,无粮无种,恐怕撑不到收获之时。”
赵文渊皱眉:“那你的意思是?”
郝铁又从袖中取出木匣,双手奉上:“晚生还有一物,愿献与县尊。”
李书办再次接过,打开木匣,里面整齐排列着十面小镜子。赵文渊拿起一面,对着自己一照,清晰得连胡须都能数清,不由得“咦”了一声。
“此乃水银镜,比之铜镜,清晰百倍。”郝铁适时解释,“晚生家中原本行商,还有些存货。愿献与县尊,或可解县尊燃眉之急。”
赵文渊何等精明,立刻听出话外之音:“燃眉之急?本官有何燃眉之急?”
郝铁压低声音:“晚生斗胆,听闻县尊在昌平六年,政绩卓着,理当高升。奈何朝中无人,一直不得迁转。晚生不才,愿助县尊一臂之力。”
赵文渊眼中精光一闪,挥手屏退左右,连李书办也退了出去。堂中只剩下他和郝铁两人。
“说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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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铁从容道:“晚生这些镜子,在京城可值百两一面。十面镜子,便是千两。县尊若以此物打点,或可打开门路。且晚生手中还有些西域奇珍,若县尊需要,晚生愿尽数献上,只求县尊一件事。”
“什么事?”
“给我等五百族人,一个合法身份,一个安身之地。”郝铁直视赵文渊,“不瞒县尊,我等在北边七十里的山中,发现一处废弃村落,名曰上河村。那里有现成房屋、田地,只是久无人居,荒废了。若县尊能准我等在那里定居,发放正式户籍,我等愿按时缴纳赋税,并为县尊分忧。”
赵文渊眯起眼睛:“分忧?如何分忧?”
“县尊需要银两打点,晚生可设法筹措。县尊需要政绩,晚生可让族人开荒种地,增加县中田亩。县尊需要民心,晚生可设粥棚,施医赠药,为县尊博取善名。”郝铁一字一句道,“总之,县尊所需,只要晚生能做到,必不推辞。”
赵文渊沉默良久,手指无意识地在玻璃杯上摩挲。终于,他开口:“上河村……本官记得,那里去年遭了匪患,村民死的死,逃的逃,已成废村。你若愿意去,本官可准。户籍之事,也不难办,就说你们是本县流民,如今安置在废弃村落,重建家园。但——”
他话锋一转:“每年赋税,需按时缴纳。另外,本官确有需要银两之处,你若能解我之忧,本官也必不亏待你。”
郝铁心中一块大石落地,躬身道:“县尊放心,晚生必不负所托。”
“好。”赵文渊站起身,“三日后,你来衙门办理文书。至于银两之事……本官需要三千两,你可能筹措?”
三千两!郝铁心中一惊,这可不是小数目。他卖手表得了一百二十两,加上之前剩的,总共不到二百两。三千两,相当于昌平县一年的赋税收入。
但事到如今,他只能硬着头皮应下:“晚生尽力而为,一月之内,必凑齐三千两,送至县尊手中。”
“一月太久,半月。”赵文渊不容置疑道,“半月后,本官要见到三千两。至于你族人的户籍,银两到日,即刻办理。”
“是。”
从县衙出来,已是夜幕低垂。郝铁走在清冷的街道上,心中既有轻松,也有沉重。
轻松的是,最难的一关过了。有了县太爷的首肯,他们就能合法在上河村落户,获得正式身份。虽然要花三千两巨款,但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根本问题。
沉重的是,三千两银子,半个月,他要从哪里弄来?
靠卖小工艺品?杯水车薪。去黑市倒卖物资?风险太大,且来钱慢。动用储物空间里的现代物品?倒是能换钱,但太过扎眼,容易惹祸上身。
“看来,只能走那条路了。”郝铁喃喃自语。
回到小院,他立刻找来戴嘉诚,说了与县太爷的交易。
“三千两?半个月?”戴嘉诚倒吸一口凉气,“郝兄弟,这可不是小数目。就是把咱们所有人的家当全卖了,也凑不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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