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讨论到深夜,咖啡续了一杯又一遍。累,但充实。他们第一次如此系统地审视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梳理其中的逻辑、困难和希望。像把一颗颗散落的珍珠,慢慢串成项链。
这期间,来访者依然不断。有真诚想帮忙的志愿者,有好奇的考察者,也有不速之客。
一天下午,来了个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开着不错的车,自称是某企业社会责任部门经理,看了报道很感动,想谈合作。郝铁客气地接待,对方却滔滔不绝地讲起他们企业的“宏大公益计划”,希望微光咖啡馆成为他们的“爱心定点单位”,挂牌子,做宣传,配合他们拍宣传片。
“我们可以提供一些物资捐助,但需要你们配合我们做一些品牌露出,最好能安排几次有代表性的受助者,接受我们合作的媒体采访,故事要感人,要突出我们企业的社会责任形象……”男人说得眉飞色舞。
郝铁耐心听着,等他告一段落,才平静地说:“感谢贵公司的关注。不过,我们帮助的人,不是宣传工具。他们有自己的生活和尊严。如果是真诚地想合作,我们欢迎,但前提是尊重受助者的意愿,不影响我们的正常运作。而且,所有合作都需要签协议,明确双方权责。”
男人的笑容淡了:“郝老板,这是个双赢的机会。我们企业影响力很大,能给你们带来很多资源。”
“我们需要资源,但不需要炒作。”郝铁态度温和,但坚定,“如果贵公司是真心想做点实事,可以看看我们启明坊的具体项目,比如支持我们的技能培训,或者以购买服务的方式支持某个特定群体。我们有详细的方案和预算。”
男人显然没料到郝铁会拒绝,悻悻地留下名片,走了。
事后,苏晴有些担心:“会不会得罪人?”
郝铁摇头:“郑老师说过,要知道什么能接,什么该拒。如果我们为了资源,变成别人表演的道具,那初心就变了。真正的合作,应该是平等、尊重、目标一致的。”
这件事,也让郝铁更意识到规范化的重要性。如果没有清晰的章程和原则,在诱惑或压力面前,很容易迷失。
材料准备得差不多时,郝铁接到一个陌生电话。接起来,竟然是老王,从海南打来的。
“小郝啊,我在报纸上看到你们啦!启明坊,好名字!”老王的大嗓门透过电流传来,带着海风的湿润和爽朗,“干得好!我就知道你们能行!”
“王叔,您在那边怎么样?”郝铁又惊又喜。
“好得很!天天晒太阳,吃海鲜,关节炎都好多了!就是闲得慌,找点零工干。对了,我在这边也认识几个老乡,听说你们的事,都竖大拇指。有个搞园艺的,说等你们院子弄好了,寄点南方的花种过去,好活,开得艳!”
“谢谢王叔!您有空回来看看!”
“回!肯定回!等你们那向日葵开花了,我就回去,带上海南的特产,咱爷俩好好喝两盅!哦对了,我让老家亲戚又寄了点花生,估计过两天到,你收着,接着种!咱那院子,肯定红火!”
挂了电话,郝铁心里暖烘烘的。老王虽然走了,但他的花生,他的祝福,像种子一样留了下来,在这片陌生的城市土壤里,生根发芽。
提交申请材料的前一天晚上,大家又聚在咖啡馆。材料最终稿打印出来,厚厚一沓,带着油墨香。每个人都在封面上签了名,笔迹或工整,或潦草,但都郑重无比。
“不管成不成,咱们尽力了。”郝铁抚摸着封面。
“肯定能成!”王德顺说,“老天爷看得见咱们的真心。”
“就是,这么多好心人帮咱们呢。”徐薇说。
苏晴看着大家,灯光下,每一张脸都熟悉而亲切。从最初只有郝铁和她,到现在这一屋子人,不过短短几个月。这间小小的咖啡馆,这个刚刚诞生的启明坊,像一块磁石,把散落各处的“微光”吸引过来,聚成一团温暖的、越来越亮的光。
“咱们是不是该庆祝一下?”杨小雨提议,“材料交上去,也算个阶段成果。”
“好啊!我下厨,弄几个菜!”王德顺来劲了。
“我帮忙!”刘建国立刻站起来。
“我去买饮料!”周婷今天轮休,也在。
“我……我打扫卫生。”陈小川小声说。
“我布置!”徐薇和杨小雨手拉手。
郝铁和苏晴相视一笑。这就是他们的庆祝,平淡,家常,却充满生气。
饭菜上桌,都是家常菜,但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大家围坐,以茶代酒,碰杯。
“为了启明坊。”郝铁说。
“为了每一个明天。”苏晴补充。
“为了花生开花!”王德顺大声道。
众人都笑了,杯子碰在一起,叮当作响。
窗外,春意渐浓。梧桐树毛茸茸的新叶在路灯下舒展,不知名的虫子在墙根轻轻鸣叫。更远处,城市灯火璀璨,车流如河。这间亮着温暖灯光的小小咖啡馆,像河流里一个安静的岛屿,又像无边夜色里,一扇透着光的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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