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扶了扶眼镜,抬头看向那边。
女生很瘦,营养不良似的单薄,穿着白色夏季校服,运动长裤,手正拧着男生耳朵,恨不得转360度。
她咬牙切齿:“秦朗,我给你脸了是不?”
男生疼得龇牙咧嘴,旁边的圆脸女生做和事佬,“快松手吧,不就一个鸡腿嘛,周末我请你吃整只。”
他移开视线,起身离开。
入秋,天越来越短,下了晚自习,天已经黑透。
城市的夜晚街灯明亮,俞昕在校门口和李思羽告别,余光瞥见通往回家的路上那个清瘦的背影,脚步加快。
在相隔十米左右时,她放慢脚步。
静静跟在后面。
这是她高一时幻想过无数次的场景。
整整一年,周一到周四下课后,她马不停蹄回宿舍楼,周五到回家的日子,她挤在客车过道里,或者被跑线车司机塞进超载的车里,坐在充斥着难闻气味的后座中间,怔怔地看着他消失在路的拐角。
现在,她不用回宿舍,也不用挤车,终于和他走在同一条回家的路上。
胡同里没有路灯,他的白色校服只剩个虚影,俞昕脚步很轻,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眼睛灼灼地在黑暗里描绘他的轮廓。
倏地,路灯的光照在他的侧脸,他从不回头,径直向左拐。
他住兰溪湾,江北最贵的小区。灰白色楼体,顶层欧式风格,边缘是明黄色的灯条,亮一整夜,像极了在电视里看到的五星级酒店。
俞昕则向右拐,走完一小段明亮的主路,就到小区门口。
十几年的老楼,没有物业,没有路灯,三楼阳台的灯亮着,是年月久了的黄色;她看到中年女人在灯下弯着腰,起来时手里拿着旧纸箱。
开门,换鞋,屋里依旧乱糟糟,对于杂物很多的一家四口来说,这房子还是太小了。
一张卡片从小卧室飞出来,刚好撞到她胳膊,俞然腆着肚子跑出来,满地找卡片,俞昕换好拖鞋,直起身,手里捏着他的宝贝。
俞然穿着新校服,颠颠地伸出手,“给我。”
卡片很旧,上面画着很丑的皮套人,摆着弱智的姿势,她很干脆地一撕两半,优雅地放在他手里。
俞然震惊,他脸上还是夏天在外疯跑晒的黑色,五官变得模糊,只有眼白明显,此刻突兀地放大,然后崩溃尖叫。
“啊啊啊!我的泽塔,妈!我姐撕了我的泽塔,我可没惹她。”
俞昕慢悠悠地进屋,把书包扔到旧沙发上,沈秀对这种吵闹早就习以为常,箱子都摞到阳台上,才有功夫看看这姐俩。
“撕了就撕了,你有那么大一堆呢。”
俞然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流,一只黑手还拽着姐姐的校服裤子,撕心裂肺地控诉:“泽塔我就这一张,呜…我用五张赛罗和别人换的。”
沈秀不懂什么塔什么罗,她脑子里在想今晚吃什么,从家拿来的土豆刨几个,切点土豆片炒上,再做个西红柿汤,甩里俩鸡蛋…
俞昕看着裤子上的手,冷冷地说:“松开。”
俞然抹了把眼泪,手背上的灰碰到水,在脸上划出两道泥,像只花猫。
“你赔我!”
俞昕微笑,“好啊,我初中毕业的同学录被你扔到水里了,同学送我的音乐盒被你摔碎了,还有我上学期的笔被你弄坏了,五块钱一支买的,你先赔我。”
俞然哭得更大声,“那是我不小心的。”
俞昕‘哦’了一声,“我也不小心的。”
“你是故意的故意的故意的,妈!你看我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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