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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历626年6月12日。
北境,塔林自治领。
入夏之后,北境的冻土开始缓缓消融,河面解冻,流水声重新在山林间响起。
阳光终于不再吝啬,大片大片铺洒在圣光教会的白色穹顶上,连空气里都浮着青草与泥土苏醒的气息。
这是这个苦寒之地一年中最温暖,也最充满生机的季节。
大教堂二楼。
芙蕾雅坐在主座,她翻看着文书,签字,批复,动作利落又安静。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看不出丝毫情绪。
杰里匆匆推门进来,快步走到她身旁,低声汇报:“圣女大人,王都圣光教会再次提出交涉,那个前教皇近卫,号称最强者的西恩斯,已经抵达塔林了。”
芙蕾雅的眸光缓缓移向他,会议室里传来一阵低声议论。
“他请求与您见一面,还说这次诚意十足,希望您看在你们二人过去的交情、看在他当年在圣女叛教案里对您网开一面的份上,见他一面。”
芙蕾雅只是将最后一份文件合上,才缓缓开口。
“西恩斯先生居然已经沦落到要讲人情了吗。”
坐在次席的保罗主教眉梢微动,开口道:“他们几次三番请求谈判,这次还专门派西恩斯来说情,说明王都的状况已经非常危急了。”
杰里嗤笑一声,“他们去年不还称我们为异端吗?尤金九世亲自公告天下,开除我们北境教会全体的教籍,还号召所有信徒发起圣战消灭我们。”
“现在反而求到我们这些‘异端’头上来,真是狼狈得可以。”
“毕竟是生死存亡的时刻。”保罗主教缓缓说道:“如果贝里公爵攻入王都,那个因继承人问题引发内乱,并一直把持朝政的尤金九世,必然会遭到清算。”
“恐怕连他们自己都想不到,诺瓦隆帝国会崩溃得如此迅速,各方势力,早就没人再把这个曾经权倾一时的教皇放在眼里了。”
会议室里响起了嗡嗡的议论声。
“即便顶住这次反叛,王都平安无事,旧教会的声势也必然大不如前。”
“魔族进犯迫在眉睫,我们还要专注自己的事,北境教会与救世军的发展,才是眼下的关键。”
“没错,被旧教会这些不相关的事宜牵扯进去,得不偿失。”
芙蕾雅听完各方意见,轻轻点了点头,终于开口:“我们肯定不会与他们谈判,也不会提供支援。”
她看向杰里,交代道:“为远道而来的西恩斯先生准备最好的客房,他需要什么,都尽量满足,但我不会见他,就说我事务繁忙。”
听到芙蕾雅这样处理,保罗主教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他转头看向众人,打趣的说道:“我们可以提供除帮助外的一切帮助。”
会议室里哄堂大笑。
笑声散去后,会议继续。
一桩又一桩事务被递到芙蕾雅面前,她逐一听完,并一一妥善处理。
保罗主教坐在一旁,眼中满是赞许。
这近一年来,芙蕾雅的成长有目共睹,甚至远超他的预期。
昔日那个在旧教会中如同吉祥物般、连说话都很少大声的小姑娘,如今已成为真正的圣光象征。
无数信徒因拯救北境的圣女大人而凝聚,无数亚人因这位出身斯塔亚部族的神女而找到归属,心向圣光。
如今,北境新圣光教会与救世军的扩张速度,快得连他都觉得不真实。
会议结束,众人纷纷散去。
芙蕾雅继续留在位置上,拿起下一份文件,低头处理。
那双淡金色的眼眸空洞而平静,她的世界里,仿佛只剩下眼前堆积如山的工作这一件事。
保罗主教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意识到,她已经很久没有休息了。
几乎看不到芙蕾雅离开办公室,也很少见她走出大教堂。
“芙蕾雅...”他放缓了语气,看着那些几乎要把桌面淹没的文件,“有些琐事,让下面的人去处理就好,你不必事事亲为。”
“一直这样工作,人会垮的,你去休息一下吧。”
“我不累。”芙蕾雅抬头,朝他露出一个很浅的微笑,然后重新低下头去。
那笑容几乎是在低头的瞬间就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
工作太多,她还不能休息。
或者说,她不愿意休息。
她在用繁重的工作来麻痹自己,填补着那个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巨大空洞。
保罗主教沉默的注视着芙蕾雅,心里沉了下去。
自从安苏离开后,她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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