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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ldo;怎么，男孩子还害什么臊呀？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小姐？&rdo;

&ldo;不知道。&rdo;我傻头傻脑地。

&ldo;怎么能不知道？&rdo;姑母像多年以前哄我玩耍那样地说下去，&ldo;我猜猜看啊，一定是喜欢大眼睛，双眼皮，柳叶眉，樱桃嘴，通天鼻，白净皮肤‐‐对不对？对不对？&rdo;

我被姑妈逗得笑起来，啾见姑母的一双裹了多年，放也放不开的小脚时，便伏在她耳朵上说：

&ldo;都对，都对，只是不能是小脚呀！&rdo;

姑母骂了我一声顽皮，然后，拉住我，在我脸上那么慈祥地亲了一下，才放我跑开去。

姑母是位旧女性，对于子女的婚姻赞成听凭&ldo;媒妁之言，父母之命&rdo;。姑父虽在带有洋味的海关供，但也是个半旧半新人物，对于&ldo;自由恋爱&rdo;不全然赞同。因而，他们老俩口决定择用的是一种较折衷的，除了媒人家长以外，选准许男女当事人也可以见见面表示一下意见的方式。那就是所谓的&ldo;当面相&rdo;。

大表哥，别看他平日不多言多语，眼光可很高，心里更满有主意。我们大伙儿陪他&ldo;相&rdo;了好几位小姐，姑妈、表姊，连我都认为人家很不错，他却老是拨郎鼓似地摇头不止。

这次，两位大媒陈二爷、刘三爷拿来了一位俊秀的高小姐的像片；于是，全家出动，再&ldo;相&rdo;一回。&ldo;相&rdo;的地点：当时全天津市最高的巨厦中原公司六楼大剧场。

姑父母全家都是戏迷。从五岁开始，我使被带到戏院看戏。天津法租界的北洋大戏院、蓝牌电车道的春和大戏院、绿牌电车道劝业商场楼上的天华景大戏院，我们都常去，尤其去天华景的次数特别多，因为票价比较便宜，还可以一面观剧一面喝茶、嗑瓜子，甚是大众化，看到精彩处，可以尽量放开大嗓门喊好（天津观众习惯如此），并且还有一种享受‐‐热腾腾的&ldo;手巾把&rdo;满场飞，由戏院的茶房自楼上往楼下，或自最后排往最前排角落投掷，一捆捆雪白毛巾，在空中不停地打着旋转，掷者、接者，姿态优美，又极为准确地完成这一项&ldo;绝活儿&rdo;（丢落在观众头上可就惨啦），然后分送每位观剧者享用，人人都大呼过瘾‐‐长期驻唱者青衣花旦赵美英、老生梁一鸣，很能叫座，我则最被老伶工尚和玉的徒弟朱小义与张德发演出的武生戏所吸引，特别喜欢他俩的拿手戏&ldo;铁公鸡&rdo;（后来渐渐长大，才迷上谭派余派老生戏）。

有多次周六中午放学后，我跟随表哥姊，三人在天祥市场旁边的文利餐厅，吃顿简单午饭：烤通心粉，或炒面，便带着书包直奔天华景，一时开锣直到六时演完大轴，才尽兴返家

。那是得到咕父母准许的。二老常谈：&ldo;看戏可以让孩子们懂得甚么是忠孝节义。&rdo;

姑母喜爱天华景上演的全本杨家将、全本红鬃烈马、西游记与每年七夕推出的天河配。姑父则批评西游记的机关布景，天河配真牛上台，都是海派噱头，他欣赏真正唱得好的，像雷喜福、谭富英、奚啸伯、马连良‐‐（姑父还曾带全家专门去北平听过一次余叔岩的战太平），这几位名角从未来天华景演出，他们偶尔在春和戏院登台，我们也曾往观；而我那时最佩服北平富连成科班与北平戏曲学校在春和的演出，多少年来，我都难忘那些少年名伶：武生傅德威、武旦宋德珠、老生王和霖、李和曾，与青衣&ldo;四块玉&rdo;白王薇、侯玉兰、李玉茹、李玉芝当年的美好形象。

我们很少去中原公司剧场（记得以前只去过一次观赏王又宸的连营寨），由于它座落在我们讨厌的日租界，票价也比较贵，不过设备考究，座位宽适，在日后的中国大戏院开幕以前，它算是一流的戏院。

表哥这次&ldo;相亲&rdo;，选定这家全天津当时最豪华的戏院，季、高两府又是分别坐在最前排两个极舒适的&ldo;包厢&rdo;里，甚是显出隆重，够派头。

那天，表哥西装毕挺，姑妈也梳洗打扮了一上午，表姊更打扮得红红绿绿的活像个新娘子。我则被化装成一个小老头：袍子、马褂、瓜皮帽上一个大红绒球，心想就差在嘴巴上面

画两撇八字胡须了。姑母本来要把表哥也打扮成这般模样，表哥不肯；我一向是比较驯服的。

我们一家在一个包厢里，高家一家坐在旁边一个包厢里。媒人给两家介绍一番，我认识了高老太太、高大少爷、大少奶奶、高二少爷、二少奶奶，和高小姐。

台上正是当时红遍津沽的王少楼、胡碧兰合演着拿手好戏四郎探母带回令。我一会儿看看台上的戏，一会儿看看台下的戏，倒满有趣。姑母和高老太太、高家大少奶奶、二少奶奶、偶尔寒喧一两句，表哥和高小姐始终没说一句话。高小姐的视线一直盯在舞台上的杨四郎、铁镜公主、萧太后、畲太君、杨六郎、杨宗保，和大国舅、二国舅一些人的头上。表哥倒是不断地把眼光斜瞟过去，名符其实地&ldo;相&rdo;一&ldo;相&rdo;。我碰他一下手：

&ldo;哥，怎么样？&rdo;

&ldo;好。&rdo;

&ldo;哈哈，恭喜！&rdo;我马上扮个鬼脸喊。

&ldo;甚么呀？&rdo;他一扭头叫起来，&ldo;我是说杨宗保小生唱得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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