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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8章 猎头（第1页）

孙大勇解禁后第一次进山，打了一头大野猪。

那天他们去了北沟。春雪化了大半，阳坡的雪全化了，露出黑土和枯草，阴坡还有雪，但也不厚了，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不像冬天那样没到膝盖。陈阳走在最前面，赛虎跟在他脚边，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孙大勇走在中间，背着枪，脸上的表情比以前严肃了，不嘻嘻哈哈了，眼睛一直盯着前面的路，时不时看看两边的林子和地上的脚印。

在沟底的橡子林边上，陈阳发现了一串野猪脚印。脚印很大，掌垫宽，趾甲长，前深后浅，公的，从脚印的深度看，这头野猪不小，三百多斤。他蹲下来用手量了量脚印的大小，掌垫有鸡蛋大，趾甲有两寸长，野猪的体重跟脚印的大小成正比，脚印越大猪越大，这头猪至少三百五十斤。他让大家蹲下来看，孙大勇第一个蹲下来了，看了看脚印，说公的，掌垫宽，趾甲长，前深后浅。陈阳说对了。

陈阳顺着脚印往前走，走了不到一里地，赛虎忽然停下来，蹲在雪地里，竖起耳朵，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呜声。陈阳快步走过去，蹲在赛虎旁边，顺着它鼻子的方向看过去。前面是一片灌木丛，灌木丛的枝条在晃，叶子哗哗响，里面有什么东西在拱地。

陈阳趴在一棵倒下的树干后面，把枪架在树干上。孙大勇趴在他右边，枪口对准了灌木丛。老赵带着小王从左边绕过去了，郑彪带着马小六从右边绕过去了。陈阳趴在树干后面，等着。

灌木丛里的东西出来了。一头大野猪，黑色的，肩胛骨高耸，脊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獠牙白森森的，从嘴角翻出来，在阳光下反光。它走得不快，低着头在地上拱，拱一下，吃一口，再拱一下，再吃一口。陈阳等它走到开阔地里，扣动了扳机。枪响了，野猪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翻了两个跟头，不动了。

孙大勇没开枪，他把枪收起来，站起来，走过去蹲在野猪旁边。他用手摸了摸野猪的獠牙，看了看野猪的肚子，确认是公的，没带崽，才松了口气。陈阳走过来，说这头是你打的。孙大勇说不是，他没开枪。陈阳说谁开的枪？孙大勇说好像是他自己开的。陈阳说你不是没开枪吗。孙大勇说他忘了。

老赵从左边走过来，看了看野猪，说这头公的三百多斤，不错。他把烟袋锅子点上，吸了一口，说孙大勇你进步了，看见野猪不开枪，等陈阳打。孙大勇说他不是不开枪，是没来得及。老赵说那就是进步，以前你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开枪再说，现在知道等机会了。

陈阳蹲下来，操刀开膛。一刀从胸口划到肛门，脂肪露出来了，白花花的，有两指多厚。内脏掏出来，热气腾腾的，在冷空气里冒白烟。他把猪心猪肝猪腰子掏出来放在一边，用树叶包了放背篓里。肠子和胃扔在灌木丛里，回头野牲口会来吃。

孙大勇蹲在旁边看他开膛，看得仔细，连他怎么下刀都记住了。他说下次他开膛试试。陈阳说行，下次你开。

他们把野猪分成块，用树叶裹了，用藤条捆紧。陈阳背了最大的一块，一百多斤，压在背上，走起路来身子往一边歪。孙大勇背了一块，七八十斤，不重。老赵背了一块，郑彪背了一块，马小六背了一块，小王背了猪头和内脏。

往回走的路上，孙大勇走在陈阳后面，走了一段，忽然说，陈阳，他现在服你了。陈阳说啥。孙大勇说他以前不服，觉得陈阳年轻，打猎不如他老孙家。现在他服了，陈阳枪法准，指挥灵，规矩守得好，办事公道，他心里服了。陈阳说打猎不是让他服的，是让他打出猎物，分给大家吃。孙大勇说他知道，他就是想说，他服了。

老赵走在他后面，听见了，说孙大勇你也有服人的时候。孙大勇说他以前不服人，现在服了，服陈阳。老赵说这就对了，猎人得有猎头，猎头得有本事、有规矩、有公道，陈阳这三样都有，他就是猎头。

从那以后，大家都叫陈阳猎头。

开始是孙大勇叫，后来老赵也叫，再后来小王、郑彪、马小六都叫，连屯子里的人也这么叫。王老三蹲在自家门口看见陈阳，说你来了猎头。陈阳说他不是猎头。王老三说你是，大家都这么叫。

陈阳蹲在合作社门口，听着大家叫他猎头，嘴角弯了一下，没说话。他觉得自己就是个猎人，跟大家一样打猎，一样分肉，一样守规矩。猎头不猎头的无所谓，能把猎物打回来，让大家有肉吃，就行了。

阿兰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红糖水，递给他，说猎头，喝糖水。陈阳说你也跟着叫。阿兰说大家都叫，她不叫不合适。陈阳说你叫啥都行。阿兰说那就叫猎头。陈阳说行，叫啥都行。

日子一天一天过，春猎打了不少野猪，肉分给参农和工人，大家都有肉吃了，脸上有光了，腰板直了，走路也有劲了。合作社的账上也有了余钱，陈阳给每家每户分了红，虽然不多，但大家高兴。

隔壁县的一个猎户来了，姓李，四十多岁，黑脸膛，大高个，穿着一身黑棉袄，背着一条老枪。他推开合作社的院门，站在院子里，说哪位是陈阳。陈阳蹲在灶房门口，站起来说他是。李猎户说他是隔壁县的，他们那边的野猪泛滥了，庄稼被拱得不成样子，玉米、土豆、白菜，啥都吃，拱一片就没了，老百姓吃不上菜了。他请陈阳带猎队去帮忙打两天，报酬好说，一天给五十块，包吃包住。

陈阳说帮可以，不要报酬。李猎户说那不行，不能白用。陈阳说那就给点路费吧，十块钱一天。李猎户说二十。陈阳说十五。李猎户说成交。

第二天，陈阳带着猎队去了隔壁县。孙大勇、老赵、小王、郑彪、马小六都去了，赛虎也去了。他们坐拖拉机去的，拖拉机是郑彪开的，突突突地响，在路上颠来颠去，屁股颠得生疼。赛虎趴在陈阳脚边，不晕车，就是颠得难受，哼唧了几声。

到了隔壁县，李猎户带他们去看庄稼地。地在一片山脚下，玉米地，玉米刚长到膝盖高，绿油油的，但地里到处是野猪拱的坑，一坑一坑的，玉米苗被拱断了，倒了一地。李猎户说这是昨天晚上拱的，一群野猪，十几头，大的有三四百斤，小的百来斤，天天晚上来，赶都赶不走。

陈阳蹲下来看脚印，脚印很多，大大小小，公的母的都有，还有小猪崽的。他说这群猪不小，大大小小十几头，带头的大公猪三百多斤。李猎户说对，那头大公猪他见过，黑色的，獠牙长，凶得很，打过好几次没打着。

陈阳在山脚下转了一圈，看好了地形。玉米地三面是山，一面是路，山上的林子密，野猪白天藏在林子里，晚上下山拱地。他把猎队分成三组，一组守在山口的路上，一组守在东边的山坡上，一组守在西边的山坡上，等野猪晚上下山的时候打。

李猎户说晚上打？陈阳说晚上打，野猪晚上才来。李猎户说晚上看不清。陈阳说看得清，有月亮，有雪，雪地反光，亮得像白天。李猎户说那行。

天黑了，月亮出来了，光淡淡的，照在雪地上，亮得像白天。陈阳蹲在玉米地边上的草丛里，把枪架在地上。赛虎趴在他脚边，一动不动。孙大勇蹲在他右边，枪口对准了玉米地。老赵带着小王守在东边的山坡上，郑彪带着马小六守在西边的山坡上。

等了不到半个时辰，山上的林子里有了动静。树枝折断的声音，咔嚓咔嚓的，然后是哼哼声，野猪的哼哼声，像猪圈里的猪叫，但更粗更沉。一群野猪从林子里走出来了，大大小小十几头，带头的大公猪走在最前面，黑色的，肩胛骨高耸，脊背上的鬃毛竖着，獠牙白森森的。它走得不快，走几步就停下来，抬头四周看看，低头闻闻地，确认安全了再走，警惕性很高。

陈阳等它们走进玉米地，等那头大公猪走到开阔地里，扣动了扳机。枪响了，大公猪一头栽倒，在雪地里翻了两个跟头，不动了。孙大勇也开了枪，打中了一头母猪，母猪惨叫了一声，拖着腿往山上跑，跑了几步摔倒了，挣扎着站起来又跑，又摔倒。赛虎冲上去，咬住了它的脖子，它惨叫了几声，不动了。老赵也从东边开了枪，打中了一头小公猪。郑彪从西边开了枪，打中了一头母猪。

剩下的野猪跑了，跑得飞快，眨眼间就钻进林子里不见了。

李猎户从草丛里站起来，走到那头大公猪旁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野猪的獠牙，说好大的猪，三百多斤，他打了半年没打着，陈阳一来就打着了。陈阳说运气好。李猎户说不是运气，是本事。

他们把野猪收拾了，陈阳操刀开膛，孙大勇帮忙，两人配合默契，不到半个时辰就处理完了。李猎户蹲在旁边看，说你们这猎队真有章法，像部队打仗一样。陈阳说打猎跟打仗一样，得有计划，得有配合。李猎户说他们这边打猎就是乱打，各打各的，打不到就拉倒。陈阳说乱打不行，打不到猎物不说，还容易出事。

李猎户留他们吃了饭，炖了一锅野猪肉，加了粉条和酸菜，酸菜是自家腌的，酸，开胃。大家围着桌子吃肉，孙大勇吃了两碗，老赵吃了一碗，小王吃了一碗，郑彪和马小六各吃了两碗。陈阳吃了一碗，说饱了。

第二天，陈阳带着猎队又打了一头大公猪和两头母猪，把野猪群的头猪打了，剩下的跑了，不敢再来了。李猎户说够了，庄稼保住了。他给陈阳塞了二百块钱，说是路费。陈阳说多了，说好的十五块一天，两天三十块。李猎户说剩下的算酒钱。陈阳说那不行，说多少就多少。李猎户说你这人太实在。陈阳说不是实在，是规矩。他收了三十块，剩下的退给李猎户。

临走的时候，李猎户握着陈阳的手，说兄弟，你这猎头当得好，以后有事还找你。陈阳说行。

回去的路上，拖拉机突突突地响，在雪地里颠来颠去。小王坐在拖拉机上，拿着本子，把这两天的事记了下来。他写了野猪的数量、大小、性别，写了围猎的路线和战术，写了李猎户请他们帮忙的事。写完了给陈阳看，陈阳说写得不错，以后出书用。小王说真能出书？陈阳说能。

赛虎趴在陈阳脚边，闭着眼睛，睡得香。这两天它也累了，追野猪，咬野猪，跑了不少路。它趴在那里，头枕在陈阳的鞋上，呼吸匀称，肚子上的毛随着呼吸上下动。

陈阳摸着赛虎的头，想着这两天的事。隔壁县的猎户请他去帮忙打野猪，说明他的名声传出去了，猎头这个称呼不是白叫的。他得对得起这个称呼，得带着大家打更多的猎物，分更多的肉，守更好的规矩。

拖拉机进了屯子，王老三蹲在自家门口，看见他们回来了，问打到啥了。孙大勇说野猪，三头。王老三说好家伙，又打这么多。孙大勇说那可不，有猎头在。

陈阳从拖拉机上跳下来，背着野猪肉，进了合作社。阿兰站在院门口，手里拿着铲子，说饭好了。陈阳说饿了。阿兰说你快去洗手。

他蹲在灶房门口，把手伸进热水里泡着。水烫，热乎乎的，手指上的老茧被热水泡软了。他看着院子里的缸和坛子，看着灶房梁上的腊肉，看着墙上的那张纸，心里踏实。

赛虎蹲在他脚边，头枕在他的鞋上，尾巴在地上慢慢摇着。

明天，还一定进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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