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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0章 猎物的智慧（第1页）

陈阳发现猎物越来越聪明了，这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是这几个月慢慢看出来的。

秋天的时候他在南沟下过一个套子，套野兔的，用的是细铁丝，编成活扣，放在野兔常走的路上，野兔钻进去一拉就勒住了脖子，跑不掉。那个套子他下了三天，套住了三只野兔，第四天就套不住了，野兔绕道走了，再也不从那走了。他把套子换了个地方，又套住了两只，两天后又套不住了。野兔学会了，记住了套子的样子，记住了套子的位置，记住了套子的气味，再也不靠近了。

冬天的时候他在北沟挖过陷阱，陷阱挖在野猪常走的路上，一米多深，底部插上削尖的木桩，上面盖上树枝和雪，伪装好。野猪掉进去了，被木桩扎伤了腿，惨叫了一夜，第二天早上才死。他把陷阱填了，过了几天又挖了一个，但野猪再也不从那儿走了，绕了很远的路，绕过了陷阱。他换了个地方挖陷阱，野猪又绕开了，好像知道哪里有陷阱似的。

他蹲在雪地里，看着野猪绕开陷阱的脚印，对老赵说，这山里的东西聪明着呢。老赵蹲在旁边抽烟袋，说你才看出来？它们不聪明早被人打光了。野猪的脑子不大，但记性好，你用过一次的办法，第二次就不好使了。你得换办法，不停地换，换到它们记不住为止。

孙大勇蹲在旁边，说动物再聪明也没人聪明。陈阳说不能小看它们，它们也在进化，你这次用这个办法打到了，下次就不好使了。它们会学，会记，会传，一头野猪学会了，整个群都学会了。孙大勇说野猪还能传？陈阳说能，母猪教小猪崽，母猪会了，小猪崽就跟着会了，小猪崽长大了再生小猪崽，一窝一窝地传下去，用不了多久，整个山里的野猪都知道了。

老赵说对，他年轻的时候打野猪容易，那时候野猪傻，看见人不知道跑，你站在那儿它都走过来，你一枪就撂倒了。现在不行了，野猪精了，看见人的影子就跑了，闻着人的气味就跑了，听见枪声几天不敢出来。他说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野猪聪明了，不容易被打绝了；坏事是打猎越来越难了，得跟野猪斗智斗勇。

小王蹲在旁边记，写了满满一页纸，写完了抬头问老赵，那怎么办。老赵说没办法，只能比它们更聪明。它们学你也学，它们变你也变，它们记你也记。你记着它们是怎么绕开陷阱的，下次把陷阱挖在它们绕开的路线上；你记着它们是怎么避开套子的，下次把套子下在它们避开的路线上。它们也在学你，你得比它们学得快，学得快就能打到，学得慢就打不到。

陈阳站起来，顺着野猪绕开陷阱的脚印往前走。脚印绕着陷阱走了很大一个圈，圈子的半径有五十多步，野猪走到离陷阱五十步的地方就开始绕了，像有一道看不见的墙挡在那里。他蹲下来看脚印周围的雪，雪地上有几滩尿迹，野猪的尿，黄黄的，在雪地上烫出几个小坑，坑里的雪化了，露出黑土。他说野猪是用尿做记号的，它们在陷阱周围撒了尿，用尿的气味提醒同伴这里有危险。老赵说对，野猪的尿里有信息素，别的野猪闻到了就知道这里有危险，就不会靠近了。

孙大勇说那怎么办。陈阳说用狗尿，把他的尿洒在陷阱周围，盖住野猪的尿味，让野猪闻不出来。孙大勇说人尿管用吗。陈阳说管用，人的尿味比野猪的尿味大，能盖住。老赵说你试过？陈阳说试过，管用。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了一阵，陈阳又蹲下来了。雪地上有一串新鲜的野猪脚印，从灌木丛里延伸出来，往橡子林方向去了。脚印很大，掌垫宽，趾甲长，前深后浅，公的，大的。但脚印不是一条直线走的，是弯弯曲曲的，走几步就拐个弯，走几步就拐个弯，像是在绕什么。陈阳顺着脚印看过去，脚印绕过了几棵大树，绕过了几丛灌木，绕过了几个坑洼，绕了一大圈才到橡子林。他说这头野猪太精了，走路都不走直线，怕被人跟踪。

老赵说野猪就这样，公猪尤其精，一个人活到几百斤不容易，它得处处小心，处处提防，不然早被人打死了。这头野猪能活到这么大，说明它脑子好使，记性好，警惕性高，不好打。孙大勇说不好打也得打。陈阳说打是打，但得换个办法，不能硬打，硬打打不着。

他在雪地里蹲了好一阵，看着那些弯弯曲曲的脚印，脑子在转。想了好一阵，站起来说，今天不打这头猪了，今天回去，明天再来，他想到办法了。孙大勇说什么办法。陈阳说回去再说。

他们往回走。赛虎跑在前面，铁扣环叮叮当当地响。它今天没找到猎物，有点不高兴，跑得不快，走几步就回头看看陈阳，像是在问他今天怎么不打了。陈阳说今天不打，明天打。赛虎听不懂，但它看见陈阳往回走，也跟着往回走，一蹦一蹦的，在雪地里像一只兔子。

回到合作社，阿兰正在灶房里炖肉，野猪肉炖粉条，香味从窗户里飘出来，满院子都是。陈阳蹲在灶房门口，把猎枪拆开擦了一遍，枪管里进了雪水，布条捅进去出来是湿的，擦了好几遍才擦干。他擦枪的时候脑子里一直想着那头野猪，想着它弯弯曲曲的脚印，想着它绕开陷阱的方式，想着它在陷阱周围撒尿的行为。他在想怎么对付这头聪明的野猪。

擦完了枪，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蹲在地上，用一根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个图。图上是野猪的行走路线，从灌木丛到橡子林，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他在图上的几个拐弯处画了圆圈，说这几个地方是野猪停下来观察的地方，它在这些地方会停下来，回头看看有没有人跟踪。他把套子下在这些地方，野猪停下来的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

老赵蹲在旁边看他的图，看了半天，说行，这办法行。野猪在拐弯处会减速，停下来观察，这时候注意力不集中，最容易中套。你把套子下在它停下来的地方，它一停下来就被套住了。陈阳说对，就是这个道理。老赵说你这脑子好使，比野猪好使。

孙大勇蹲在旁边，看不懂图，说你们说啥他听不懂。老赵说听不懂就对了，打猎不是谁都能打的，得有脑子。孙大勇说他也有脑子。老赵说你有脑子，但没陈阳的好使。

第二天天不亮，他们就出发了。陈阳背着套子和猎枪，赛虎跟在他脚边，左后腿已经完全好了，跑起来跟以前一样快。他们走到北沟，陈阳蹲下来找野猪的脚印，找到了昨天那串弯弯曲曲的脚印，顺着脚印找到了几个拐弯处。他选了一个拐弯最大的地方，野猪在这里停下来观察的时间最长，最容易中套。

他把套子下在野猪停下来的地方。套子是细铁丝做的，编成活扣，一头绑在旁边的树上，活扣放在地上，用雪盖住，伪装好。野猪踩进去，脚被套住了，一拉就勒紧了，跑不掉。他在套子周围洒了赛虎的尿，盖住人的气味，让野猪闻不出来。赛虎蹲在旁边看着他在洒尿，歪着脑袋，不明白他为什么要用它的尿。

下好了套子，他们退到远处的山坡上，躲在树后面，等着。等了不到半个时辰，野猪来了。那头大公猪从灌木丛里走出来了，黑色的，肩胛骨高耸，脊背上的鬃毛像钢针一样竖着，獠牙白森森的。它走得不快，走几步就停下来，抬头四周看看，低头闻闻地，再走几步，再停下来，再抬头看看，再低头闻闻，警惕性很高。

它走到拐弯处，停下来，抬头四周看了看，低头闻了闻地，然后低头去拱雪。它的左前脚踩进了套子里，活扣一拉，勒住了它的脚腕。它疼得叫了一声，想跑，但跑不掉，套子把它的脚腕勒得紧紧的，越拉越紧。它在原地转圈，用嘴咬套子，咬不断；用头拱地，拱不动；用身子撞树，树也不动。它叫得越来越大声，尖厉的，凄惨的，在山谷里回荡，听得人心里发紧。

陈阳从山坡上走下来，端着枪，走到野猪跟前。野猪看见他，眼睛红了，獠牙对着他，嘴里喷着白气，想冲过来，但脚被套住了，冲不过来。陈阳把枪口对准了野猪的脑袋，扣动了扳机。

枪响了，野猪一头栽倒，不动了。

陈阳蹲下来，用手摸了摸野猪的獠牙，獠牙又粗又长，三寸多，尖端磨得发亮，在上面能照见自己的影子。他把套子从野猪脚上解下来，套子勒得很深，皮勒破了，骨头露出来了，白森森的。他用刀把套子割断了，扔在雪地里。

孙大勇跑过来，看了看野猪，说好大的猪。老赵走过来，看了看野猪，说四百斤往上，牙口好，皮厚，脂肪厚。他蹲下来掰开猪嘴看了看牙齿，说这猪最少六岁了，牙都磨平了，肉柴，但香。

小王跑过来，蹲在野猪旁边，拿出本子画，画了几笔，又停下来，看着野猪的眼睛。野猪的眼睛还睁着，瞳孔放大了，但眼神里还有光，像是不甘心。他说这猪真大，比之前打的都大。陈阳说四百多斤，是今年最大的一头。

他们把野猪拖回去，开膛、分割、分肉。陈阳分了一块最大的肉，给老孙头送去，老孙头家的羊被狼叼了几只，几个冬天都没肉吃了。老孙头接过肉，手抖了一下，说谢谢。陈阳说不谢。

晚上，陈阳蹲在灶房门口，把今天的打在灶房里炖了，野猪肉炖粉条，加了蘑菇，榛蘑，晒干了，炖肉最香。赛虎趴在他脚边，啃着一根野猪骨头，骨头粗，硬，它啃得咯吱咯吱响。他摸着赛虎的头，想着今天的围猎。野猪聪明，但人更聪明。野猪会学，但人学得更快。野猪会记，但人记得更牢。打猎就是一场智力的较量，你赢了你吃肉，它赢了它活着。

赛虎啃完了骨头，舔了舔嘴，仰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陈阳低头看着它，说赛虎，明天还进山。

赛虎的尾巴摇了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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