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丰道:“只要贤昆仲肯赏脸,在下是求之不得。”贡院龙门不远处,便是小秦淮河,这是秦淮河支流,在武定桥分岔,过太平桥重新汇入主流,这一河段流经金陵最繁华之地,所谓贡院与旧院隔河相对,指的就是这一河段——立在秦淮河岸边的树荫下,张萼用折扇遥指对岸朱栏绮院、露台水楼,说道:“我们去幽兰馆访王微如何,那女郎说了要请我们喝酒的,尚兄三位,一起去吧,向船工打听一下就知道幽兰馆在哪里。”张岱、张萼都是兴致勃勃,尚丰三人则是面面相觑,尚丰在金陵已经半年,自然知道幽兰馆是什么去处,以他现在这种尴尬身份,实不宜涉足烟花之地。张原有意结交这个琉球王子,说道:“大兄、三兄,你二人去寻王修微,我陪尚兄三位就在这边酒楼饮酒叙谈。”尚丰顿时脸现喜色。张萼道:“罢了,幽兰馆还是晚边再去,这时一道陪尚兄喝几杯。”几个人沿秦淮河往北行了半里,上了一家名叫喜登科的酒楼,上好的湖州细酒、金陵鲥鱼、咸鸭、板鸭,以及金陵名点小吃“七妙”、“八绝”,满满摆了一桌,蔡启祥和林兆庆不敢与王子尚丰同席,被尚丰瞪了一眼,就乖乖列席了。酒过三巡,尚丰与张氏兄弟就熟络起来,话语也多了,张原这才了解到万历三十七年日本鹿儿岛大名岛津氏派家臣桦山久高率兵三千入侵琉球,将尚丰之父尚宁王等一百余人掳至鹿儿岛,关押了近四年,逼迫尚宁王割让琉球北方五岛,还要每年向鹿儿岛进贡,琉球自洪武五年奉大明朝正朔以来,每两年遣使向明王朝进贡一次,历代琉球王都要请求大明皇帝册封,明王朝赏赐给琉球的财物远远多于琉球进贡之物,朱元璋让闽地三十六姓移民琉球不是要侵占琉球,而是应琉球王之请,派遣过去的都是能工巧匠,帮助琉球人发展农业、手工业,中国历代君主对外藩都是格外宽宏大量,为彰显泱泱大国气派都是索取少而赏赐极多,要的就是一个宗主国的名份,但鹿儿岛的岛津氏要琉球人进贡可不只是要个名份,岛津氏每年要从琉球征上千民夫去鹿儿岛服役,还要琉球王进贡海鱼、熊掌、药材、矿产……反正是只要琉球岛出产什么,岛津氏就索要什么,极其贪婪————尚宁王忍辱负重,四年前曾派陈情通事远赴北京向万历皇帝求救,但阁臣叶向高与兵部诸臣商议了一下,觉得琉球远在海外,鞭长莫及,就算派水师助琉球王赶跑了那些倭寇,但大明水师不可能久居琉球,一旦回国,那些倭寇就会卷土重来,倭寇离琉球近,防不胜防的,万历二十年的援朝逐倭之战让大明朝大伤元气,琉球对大明朝而言,当然远不如朝鲜重要,所以叶向高对琉球使臣只有好言相慰遣返其回国——琉球自洪武十六年以来就常派遣官生到南京国子监求学,南京国子监有专门供琉球学生住宿的光哲堂,尚宁王次子尚丰对岛津氏在琉球的横征暴敛极其痛恨,所以去年向尚宁王请求来大明朝南都读书、交友,这些或许对以后的琉球会有帮助,尚丰是不甘心受倭人奴役的,然而在金陵,通过于大明监生的交往,尚丰发现绝大多数监生对琉球毫无兴趣,只说起倭寇时会跟着骂几声,仅此而已,张原是尚丰到金陵遇到的夜船无人私语时秦淮碧水,斜阳烟柳,茉莉、建兰香气随风隐约,叩门良久童子却道女郎不在,张萼大为扫兴,问薛童:“你家女郎去哪里了?”薛童道:“竟陵谭先生到了金陵,我家女郎去白鹭洲码头拜见谭先生去了。”张萼恼道:“哪个谭先生?”薛童道:“是我家女郎的老师,写诗的。”张岱道:“应该就是谭元春了。”从青浦来金陵的船上,王微与张岱、张原论诗时极为推崇竟陵钟惺和谭元春,张原说钟、谭的诗不过尔尔,王微很不服气——张原道:“罢了,我们回船去吧。”转身便走。张岱、张原跟上,小厮福儿还站在院墙边与薛童嘀嘀咕咕说些什么。张萼气忿忿道:“这女郎假惺惺,水性杨花无凭准。”张萼生气,那自是因为他对王微是很在意的,兴冲冲来访,却被告知去见另一才子名士去了,张萼当然不快活。张原笑道:“三兄还真当作王修微望眼欲穿盼我们来啊,结识我们之先,她已经交结名士半江南了,谭元春曾教她写诗,也是她老师,去拜见老师也是应该的。”张萼翻白眼道:“这女郎老师倒是多,又是陈继儒又是谭元春。”张岱道:“谭元春如何比得陈眉公,差得远了。”……“逼汗草、茉莉花,十文钱一束,十文钱一束——”两个趿着木屐、穿着无袖单衣的十四、五岁少年各挽一个草篮,高声唱卖而来,沿河妓家便有娇婢卷帘,摊钱争买,卖花少年是惯常来的,一时纷纭笑谑,香泽盈盈——张原三人跟着那两个卖花少年缓缓而行看热闹,忽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女孩儿从一栋梅竹掩映的屋宇里走了出来,这女孩儿前发覆额,眉目如画,肤色白皙可爱,右掌心垫着一方丝帕,丝帕上有两叠铜钱,脆生生道:“裙屐小哥,逼汗草、茉莉花我家各买一束。”
请勿开启浏览器阅读模式,否则将导致章节内容缺失及无法阅读下一章。
相邻推荐:大小姐的贴身保镖 霸气 张天师在都市 都市藏娇 史上第一混搭 校花的贴身鬼王 神医太子爷 极品天王 特战神医 都市之纨绔天才 土地爷的幸福生活 官网天下 弄潮 布衣官道 极品仙医 极品暧昧 官途 天生奇才 官气 一路拔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