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星推开门,一股混合着老酱油、冰糖、八角和陈年木头的味道扑面而来。
店里还是老样子。
七八张方桌挤在青砖地面上,桌面被岁月磨出了温润的包浆,
“老板,八碗焖蹄面。”楚星朝后厨喊了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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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围着白围裙的老头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了楚星一眼,点点头,什么都没说又缩了回去。
厨房里传来铁锅碰撞的声响,骨汤的香气从门帘缝隙里涌出来,饿了一下午的大学生集体咽了口唾沫。
许轻语扭头看了楚星一眼,小声道:“哥哥,你怎么找到这么偏僻的老店的?这里的面很好吃?”
楚星伸手捏了捏女孩儿的小脸蛋:“待会尝尝就知道了。”
许轻语嘟着嘴:“反正哥哥做的糖醋鱼才是天下第一美味。”
“你没有骗我?”
“从来没有。”
这一次许轻语没有心虚,因为在她心目中,楚星做的糖醋鱼比五星级酒店大厨做的美食还要美味。
两人说笑的功夫,面端上来了。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
白瓷大碗,汤色清亮,琥珀色的油花在汤面上缓缓流转,像一层被阳光晒化的琥珀。
焖蹄单独装了一碟!深褐色的蹄髈肉,表皮泛着一层晶莹的光泽,旁边配了一小碟雪菜,翠绿色,切得极细,撒在汤面上像落了碎玉。
楚星拿起筷子,给大家示范:“先喝汤,再吃肉,最后吃面。”
这还是他跟着楚雨露和赵云梦两个女生学的。
算是现学现卖了。
耿攀第一个端起碗,喝了一口汤。
然后整个人愣住了。他不是那种容易被食物感动的人,食堂的红烧肉盖饭他吃了两年,从来没抱怨过一句。
但这一口汤下去,耿攀的表情愣住了。
骨汤的浓鲜、老卤的淳厚、冰糖的回甘,三种味道拧成一股线,从舌尖一路暖到胃里,然后那股暖意又从胃里慢慢往上翻,翻到嗓子眼的时候变成了一个不受控制的叹息。
“我擦。”耿攀用一种极其严肃的语气说出了这两个字。
刘明飞和周波对视一眼,同时低头喝汤。
然后三个人交换了一个“完了,这辈子再也喝不下食堂免费汤”的眼神。
于俊俊和贺依然各自夹了一块焖蹄,放进嘴里之后,于俊俊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对着贺依然吼了一句:“你别跟我抢!”
贺依然嘴里还塞着半块肉,含糊不清地回了一句:“都是我的。”
许轻语坐在楚星旁边,小吃货一直以为楚星做的糖醋鱼是世界第一美味,对这里地面并没有抱太大的期待。
一旁,楚星作为老吃家,这个时候自然要发挥男朋友的作用,他用筷子把焖蹄夹到面碗里,让肉的胶质慢慢融进汤里,然后夹起一筷子面,吹了两口,递到小吃货嘴边。
许轻语吃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突然亮了:“好吃。”
一旁,楚星笑嘻嘻道:“怎么样?有没有我做的糖醋鱼好吃?”
许轻语犹豫了零点一秒,然后便认真道:“还是哥哥的糖醋鱼最好吃。”
周若曦是最后一个动筷子的。
她不是不爱吃,她是被这碗面的品相震住了。
她坐在靠墙的位置,面前那碗面腾着白蒙蒙的热气,琥珀色的汤、深褐色的肉、翠绿的雪菜、白玉般的面条,在昏黄的灯光下构成了一幅静物画。
周若曦没有着急吃,而是拿起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不想便发布到了快音上。
“楚星,这碗面多少钱?”周若曦问。
“十二块。”
周若曦瞪大了眼睛。“十二块?”
“对,十二块。一百年前大概卖两个铜板。”楚星把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干净,放下筷子,
“光绪四年到现在,这家店经历了一个时代,隔壁的商铺换了不知道多少茬,但这一碗面还是十二块。不是因为它便宜,是因为它不想换客人。”
耿攀已经把一碗面吃完了。
他看了看自己的空碗,又看了看刘明飞碗里还剩的半碗面,目光中露出了一种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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