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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8章 接人（第1页）

第二天上午，叶凡和苏晓、叶景、叶安从南都出发。

叶安开车，叶凡坐副驾，苏晓和叶景坐后排。车从旅馆巷口出来，汇入南都的早高峰。路边的梧桐树刚抽出新叶，嫩绿的一层，挂在枝头，被晨光照得发亮。早点摊还在出摊，蒸笼冒着白气，有人端着纸碗站在路边吃粉，有人骑着电动车从车缝里穿过去。车穿过老城区，上了往花圃的公路。

叶景坐在后排靠窗的位置，翻了一下手机。暗堂那边发来的消息，顾宅灵堂昨夜守到天亮，顾师父的遗体入了棺，今天下午下葬。顾巡在灵前守了一夜，没合眼。叶景看完，把手机收好，没有念出来。他偏过头看了一眼窗外，路边的楼从骑楼变成仓库，从仓库变成荒地。

苏晓看着窗外，说了一句。“今天天不错。不冷不热。”

叶凡没接话。他靠在座椅上，目光落在前面的公路上。公路两边是南都外围的丘陵，树从梧桐变成樟树，又从樟树变成榕树。越往南开，路越窄，车越少，路边的房子从楼房变成瓦房，从瓦房变成零星的农舍。田里有人在插秧，弯着腰，斗笠遮着大半张脸。水田映着天光，白晃晃的。

走了大概两个多小时，远处出现了那片熟悉的铁皮棚顶。花圃的轮廓从荒地后面浮出来，棚顶的铁皮被太阳照得发白，雨棚下面的药材还能隐约看见。叶安把车从公路拐进那条土路，颠了几下，停在花圃院门外。

院子门开着。姐姐在门口等着。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外套，头发扎在脑后，手里攥着一块抹布。看见车来了，姐姐往前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她先看了一眼车，再看了一眼车里的人，目光在叶父坐的位置上停了一拍，然后收回来。

叶凡下车。苏晓和叶景跟在后面。叶安留在车上，没有熄火。车后的尾气在土路上散成一片白雾，被风吹淡。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水泥地面，靠墙的铁皮雨棚下面晾着一排药材，用细麻绳串着，一束一束地垂着。有些药材已经干了，颜色发深，有些还带着一点绿。院子角落的水龙头在滴水，一滴一滴砸在下面的搪瓷盆里，叮的一声，又叮的一声，节奏很稳。空气里有股药材的苦味，混着泥土和潮气的味道。

工棚方向很安静。铁皮门关着，门上的挂锁还在，锁身发黑。里面没有一点声音。叶凡没有过去看。崔成和陶百川还在里面，这件事他记得，但今天不是时候。

叶父坐在院子里的椅子上。藤椅很旧了，扶手用布条缠过，磨得发亮，靠背有一根藤条断了，用绳子绑着。叶父穿着一件深色旧棉袄，拉链拉到脖子，领口露出一截灰色的秋衣。他比上次见瘦了，颧骨比之前明显，腮帮子陷下去一块，但眼神还行，看人的时候还是稳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手背上的血管凸出来，像干枯的树根。椅子旁边放着一个旧包，帆布的，边角磨得发白，拉链拉得整整齐齐，已经收拾好了。

叶凡走到叶父面前。父子俩没有拥抱，没有寒暄。叶凡点了一下头，叶父也点了一下头。

姐姐在旁边说了一句。“药在包里。白色的瓶子一天两次，黄色的瓶子睡前吃。别让他累着。路上要是咳嗽，让他喝口热水。”

苏晓点了一下头，把包接过来，背在肩上。叶景站在叶凡身后，手插在兜里，指尖捏着金属扣。他看了叶父一眼，又看了叶父手边那个旧包一眼。他叫了一声“叶叔”，声音很低。叶父看了他一眼，点了一下头。

叶凡在叶父对面蹲下来。他看着叶父的眼睛，把顾师父的事说了。“顾师父走了。”

叶父没有马上接话。他看着叶凡，眼皮没有动，嘴唇也没有动。院子里安静了几秒，只有搪瓷盆里的水滴声还在响，叮，叮。风从院子外面吹进来，把雨棚下面的药材吹得轻轻晃了一下，又停下来。

叶父把目光从叶凡脸上移开，落在院子里那排晾着的药材上。他看了很久，像在看那些药材，又像在看别的什么。然后他把目光收回来，落在叶凡脸上。

“他等这一天，等了很久。”叶父说。

声音很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拿过来的。叶凡没有追问“这一天”是什么。叶父也没有解释。

又沉默了几秒。叶父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伸进旧棉袄的内袋，摸出一张折好的纸。纸很旧了，边缘起了毛，折痕很深。他没有打开，只是用手指按了一下纸面。

“崔明慧的话，你收到了？”

“收到了。”叶凡说，“她说钥匙在顾师父那，除非你亲自来。”

叶父点了一下头。“钥匙确实在顾老手里。但他不会把钥匙带进棺材。”

“在哪？”

“两种可能。”叶父说，“一，他提前把钥匙给了别人。二，他放在了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但顾老不是会把钥匙带进棺材的人。他会留线索。”

叶凡看着叶父手里的那张纸。

“去找顾巡问问。”叶父说，“或者等崔明慧再出现。”他顿了一下，把那张纸放回内袋，手指在内袋外面按了一下。“顾老做的事，不全是他自己的主意。”

叶凡看着叶父。叶父没有往下说。他把这句话放在这里，像是给叶凡留了一个线头，等以后来拉。叶凡没有追问。叶景站在旁边，手按着胸口，内袋里的文件和信贴着心口。他听到“顾老做的事，不全是他自己的主意”这句话，手指在金属扣上停了一拍。

叶父站起来。动作不快，手撑着藤椅的扶手，先起了一半，停了一下，再慢慢站直。叶凡伸手要扶，叶父摆了一下手，自己站住了。他拿起那个帆布包，叶凡接过去，提在手里。叶父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院子。

药材还挂着，搪瓷盆里的水还在滴，工棚的门还锁着。他看了两秒，然后转回头，往车那边走。叶凡跟在后面。叶景走在最后，经过工棚的时候，他的目光在铁皮门上停了一拍。门关着，里面很安静。他收回目光，快步跟了上去。

苏晓把叶父扶上车后座。叶景坐在旁边，叶凡坐回副驾。叶安打着了火，车从花圃院门口拐出来，上了公路。院门口，姐姐站在门框里，没有出来送。她远远地看着车的方向，手还攥着那块抹布。

车开出一段，路面平了，叶父在后座闭着眼，不说话。呼吸慢慢沉了下来。车里的空调开着，风很轻，吹得叶父额前的几根白发微微动了一下。苏晓把一条薄毯搭在叶父腿上。叶凡看着窗外，公路两边的树一棵一棵往后走。

他的手机亮了一下。叶凡低头看了一眼，是顾巡的消息。屏幕上只有一行字，“叶哥，崔姨回来了。她说要见你，在老地方。”

叶凡看了两秒，锁了屏。他把手机收进口袋，没有回头。车继续往前开。叶父在后座闭着眼，呼吸很沉，像是睡着了，又像是在想什么。

（第278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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