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的意识在撕裂感中沉浮时,最先触到的是鼻尖萦绕的潮湿气息。
那是江海市入梅时特有的,混着梧桐叶汁液与沥青路面蒸腾的味道。
等他稳住身形,入目便是记忆里那盏摇晃的路灯——灯罩裂了道细缝,暖黄光晕漏出来,在青石板路上淌成一片模糊的金。
"欢迎来到命运镜像。"
青鸾的声音从身侧响起,比之前更轻,像一片被风托起的羽毛。
林墨转头,见她的虚影几乎透明,连发间最后一根羽毛都泛着淡白的光,"这不是真实的过去,是你命线里所有可能的曾经交织成的幻境。
你需要在不改变既定事实的前提下,重新审视自己的选择。"
"失败会怎样?"林墨摸向胸口,变量印玺在识海深处微微发烫,那枚银色的锚正随着他的心跳轻颤。
"心智被困在时间循环里。"青鸾指尖浮起半页残旧的命书,上面的朱砂字正在簌簌脱落,"但你是变量,或许......"她的声音突然低下去,目光越过林墨的肩头。
林墨顺着望去。
二十米外的巷口,穿江海大学蓝白校服的少年正站在路灯下。
他抱着个布包,布包四角露出青玉的光泽——那是三年前,林墨在古玩街花三百块淘来的"老玉",后来激活了残缺传承的那块。
此刻少年的指尖正抵着布包,眉头微蹙,像是察觉到了什么。
那是"曾经的自己"。
林墨喉结动了动。
他记得这一晚:暴雨前的闷热,他为了凑下个月的房租,鬼使神差走进那条连地图都标不全的古玩街;他记得布摊老板拍着胸脯说"这玉是明代老坑料"时眼里的狡黠;他更记得当指尖触到玉面的瞬间,识海里炸响的轰鸣,还有随之而来的,巷尾那道红影——
"别过去。"青鸾突然抓住他的手腕。
她的手没有温度,却带着某种奇异的滞涩,像在触摸流动的水,"你现在的任何干预都会扭曲镜像。
观察,是第一步。"
林墨深吸一口气,退到巷口的梧桐树后。
梧桐叶沙沙作响,混着远处夜市的喧嚣,将两个时空的"林墨"隔开。
他望着过去的自己抬起头,目光精准地投向巷尾——那里此刻空无一人,可林墨知道,三分钟后,穿猩红旗袍的女人会从阴影里走出来,发间的珍珠簪子闪着幽光。
"她的指甲是不是比记忆里长了半寸?"林墨突然开口。
青鸾一怔:"你能看见镜像的偏差?"
"三年前那女人的指甲盖到指节,现在......"林墨眯起眼,"她小指的指甲尖泛着青,像被什么东西啃过。"他摸了摸下巴,变量印玺在识海深处传来灼烧般的热意,"这不是单纯的回忆重放,是命运线在自我修正时产生的裂隙。"
过去的林墨已经迈出了第一步。
他抱着布包,脚步比记忆里更慢,走到巷尾时甚至顿了顿——记忆里的他是直接冲过去的,因为那时的他不知道,红影是黑水盟设下的引灵阵。
"他在犹豫。"林墨的指节抵着树干,指腹能摸到树皮的纹路,"三年前的我为什么不犹豫?
因为青玉在发烫,告诉我危险,但去的念头更强烈。
现在镜像里的他......"他突然顿住,"他的布包在抖。"
青鸾凑近看:"玉在排斥他?"
"不。"林墨的瞳孔微微收缩,"是镜像在模拟如果我当时选择退缩的可能性。"他想起被卷入漩涡时看到的碎片——那个在都市里做普通上班族的自己,结婚生子,终其一生没见过灵气。
原来所有"未选择的路"都在这里,像被封存在琥珀里的昆虫。
过去的林墨突然抬起手,按在胸口。
林墨知道,那是青玉在发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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