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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氏不知如何是好，心里一焦躁，顺口溜出一句话：&ldo;你爹说，他这断腿是自己弄的……&rdo;&ldo;爹怎么能这么说！&rdo;蒋燕华眼里一下充满了泪水，&ldo;谁好端端的肯弄断自己的腿，若是落下什么病，他将来的前程还要不要了？这，这一定是姐姐说的吧！&rdo;&ldo;不是她，你爹怎么会知道西北的事……&rdo;曹氏叹了口气，&ldo;这事儿‐‐也许是……&rdo;听蒋锡说，当时刘之敬到了西北才知道炭疽病并没有什么良方可治，又听说西北发现了天花，这才怕了。&ldo;这不可能！&rdo;蒋燕华脸胀得通红。这是她不能接受的，当初，可是她写信将桃华去西北治疫的事儿悄悄透露给刘之敬的，那时候她也觉得桃华肯定能治好瘟疫。若是曹氏说的都是真话，且不说刘之敬这算是临战怯阵，就是她也落不到好处，刘家不会觉得是她送了假消息吗？莫非刘之敬回京却没有告诉她，就是因为怨恨她将他骗去了西北？蒋燕华莫名地打了个哆嗦，赶紧看看手里的书信。这几日她和刘之敬颇有几次鸿雁往来，信中刘之敬还是挺热络的‐‐不，一定是她多想了！那时候刘之敬腿还伤着呢，千里迢迢的从西北回来，自然极是疲劳。何况当时已经是除夕，转头就是新年，蒋家也忙着过年，就是来告诉了她又怎样呢？&ldo;燕姐儿……&rdo;曹氏犹豫半天，还是吞吞吐吐地道，&ldo;我听你爹的意思，是不想做这门亲事了……&rdo;蒋锡当然没有明白地提出退亲，但言语之中却对刘之敬颇多不满，以及又提起当时曹氏私下里将蒋燕华的庚帖给出去的事。曹氏虽然平时糊涂，但这次却难得地居然听出了蒋锡的意思，踌躇半晌还是说了出来。&ldo;这怎么行！&rdo;蒋燕华险些跳起来。退亲？退了亲的女子能找到什么好亲事？&ldo;你爹说‐‐&rdo;曹氏被女儿的目光盯得没了勇气，心一急把实话说出来，&ldo;娘也怕他万一腿养不好……&rdo;难道让女儿去跟个瘸子不成？蒋燕华脸色大变，脚一软坐了下来。曹氏窥着她的脸色，小声道：&ldo;我听你爹的意思，退了这门亲事，咱们还回无锡去，在那边再给你挑门好亲事……&rdo;&ldo;不！&rdo;蒋燕华刚刚动摇的心思仿佛被迎头泼了一瓢冷水。退了这门亲事回无锡？无锡能有什么好亲事？她还当蒋锡会多么尽心，原来不过是让她回无锡去嫁个市井之人。难道她就只能嫁个商贩或是田舍翁，将来远远看着桃华做风光无限的郡王妃，尽享荣华富贵吗？&ldo;那，可是‐‐&rdo;曹氏素来是个没主意的，蒋锡说的时候她也觉得刘之敬不好，现在看蒋燕华这样，又不知该怎么办了。蒋燕华用力抹了一把眼泪：&ldo;娘，亲事不能退！真要是退了亲，别人知道了，还有什么好人家肯来求娶？再说，这时候他伤了腿我就退亲，传出去名声可好听？&rdo;&ldo;名声是不好，可是毕竟你日后要紧呀……&rdo;&ldo;不过是断腿而已，治好了就没事了。&rdo;蒋燕华这话既是说曹氏，又是说给自己，&ldo;再说，这时候我若能帮上他，日后进了他家门也是有功劳的。&rdo;锦上添花，何如雪中送炭？&ldo;怎么帮？&rdo;曹氏跟墙头草似的又被说动，倒向了女儿一方。蒋燕华晃了晃手里的信：&ldo;之敬说，其实那种痘的事儿他也打听到了一些消息，并不难弄。只是姐姐就是不肯让他插手，定是怕他分功劳。&rdo;&ldo;哎‐‐&rdo;曹氏长叹一声，&ldo;这好歹也是她妹夫，桃姐儿怎么就……&rdo;&ldo;现在西北都是姐姐的天下，我们是没办法的，可是将来这事儿要推行天下，姐姐怎么也不能一手遮天的。&rdo;蒋燕华捏紧了手里的信，&ldo;之敬是想跟大伯父一起，把这事儿先在别处推行起来。&rdo;&ldo;你大伯父？&rdo;曹氏眼睛一亮，&ldo;对对对，那，咱们就去找你大伯父！&rdo;☆、医术关于天花疫苗推广会被各方人盯上，都想要分一杯羹的事儿，桃华早就预料到了。不论在什么时候，总是有些会算计的人，能从各种地方发现争名夺利的机会，这也是无可避免的。关于这事儿，她不打算过分去操心‐‐她管不了天下，那应该是皇帝操心的事儿，她已经证明了种痘是有用的，就算是完成了使命。至于现在，她应该把更多的注意力放在西北，放在沈数身上。拔出最后一根银针，桃华轻轻吁了口气，活动了一下有点发僵的手指。真是的，果然是拳不离手，曲不离口，无论什么事长时间不做都会生疏的。之前给别人下针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给沈数下针，她竟然就有些紧张了。&ldo;累了？&rdo;沈数睁开眼睛，就看见桃华在揉搓手指。&ldo;不是。&rdo;桃华有点不好意思，&ldo;有些手生，怕针不到位。&rdo;更怕针探得过深，这毕竟是在面部施针，万一伤到神经可就麻烦了。沈数笑了：&ldo;怕什么，你只管下针就是了。&rdo;你可真是大胆。桃华无奈，转身端了杯温水，塞给他几颗药丸：&ldo;吃了。闭目养神两刻。&rdo;沈数接过药丸就倒进了嘴里，一边闭上眼睛一边道：&ldo;这是什么药，还有点甜味。&rdo;&ldo;杞菊地黄丸。&rdo;桃华坐到床边，替他按摩四白穴，&ldo;清肝明目，理肾补血的。&rdo;&ldo;你新制的药？&rdo;沈数闭着眼睛，摸索着去拉桃华的手，&ldo;训练护理队这么辛苦，还要制药……其实你开了方子，叫他们去抓了药来熬就是。&rdo;反正吃到肚子里效果都是一样的。桃华把他的手拉下来，顺势开始按摩合谷穴：&ldo;老实一点，正给你按摩呢。抓药倒是方便了我，可是熬起来就不方便了，说不准什么时候就耽误了服药，不如制了药丸随身带着，倒好按时服用。&rdo;现在沈数还有时间从营里跑出来，若是再忙起来怕是面都不好见，更没时间等着熬药了。说起来她制药的手艺其实很一般，毕竟前世中成药有很多，就连熬药也多用机器，一般用不着自己制药。不过好在西北天冷，只要药丸成形，就能保存一段时间，倒也不影响服用。&ldo;可是你太辛苦了……&rdo;沈数轻轻叹了口气，&ldo;自打你嫁过来，就没过几天舒心日子。&rdo;&ldo;看你说的。&rdo;桃华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晃，&ldo;我现在的日子就挺舒心的。&rdo;舒心的日子，未必就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也未必就是山珍海味绫罗绸缎，你想做的事就能去做，总有人支持有人叫好，这也是舒心，而且可能是最最&ldo;舒心&rdo;的日子了。&ldo;王妃‐‐&rdo;薄荷笑嘻嘻地进来，一脸喜色。&ldo;什么事高兴成这样？&rdo;桃华含笑问。这一阵子大家都很辛苦，薄荷这些丫头们干活是干惯了的，然而到了西北这种地方，做的又是跟从前截然不同的事情，也需要适应。虽然众人都没有什么抱怨之辞，但笑得这么开心也是少见。薄荷嘻嘻笑道：&ldo;家里来信了，而且还带了个消息来‐‐陆姑娘，不，是陆宝林，陆宝林有喜了！&rdo;&ldo;盈盈有喜了？&rdo;桃华先是一喜，随即又皱起了眉，&ldo;也不知皇后是个什么打算。&rdo;沈数闭着眼睛靠在床头上，闻言微微一笑：&ldo;你怎么忘记了，前头还有个袁淑妃呢。&rdo;&ldo;我没忘啊。&rdo;桃华皱眉道，&ldo;前后脚两个妃嫔有孕，皇后还不要疯了。&rdo;狗急跳墙，谁知道皇后疯了能干出什么事来。沈数噗地笑出声来。大概也就只有她敢这么痛快地说皇后了吧。&ldo;就算皇后敢疯，太后现在也不敢再那么纵着她了。前头赵充仪的事还没被人忘了呢，后头这两个嫔妃一起有孕，至少也得生下一个来才像话。&rdo;桃华猛然间灵光一闪：&ldo;皇后是不会让袁淑妃生的！&rdo;子以母贵，高位嫔妃生下的孩子竞争力更强，无论从哪一方面来说，如果要保住一个，皇后都会宁愿让陆盈生的。沈数笑着点了点头。桃华松了口气，可是又莫名地觉得有点悲哀：&ldo;但袁淑妃那个孩子……&rdo;她不是同情袁淑妃，甚至不是可怜那个可能是注定无法降生的孩子，而是觉得一种无端的悲哀，为了那个看起来光鲜华丽却暗流涌动的后宫，也为了这种无法遏止的争斗和相互伤害。&ldo;皇兄不会让她生的。&rdo;沈数淡淡地道，&ldo;当初皇长子妃的死，与她有脱不了的关系。&rdo;&ldo;她？&rdo;桃华诧异起来，&ldo;不是听说皇上很宠爱她，而且当年她在皇子府里也素来是安分恭谨……&rdo;好吧，听说的事情，有很多都是靠不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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