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对蝉衣来说,这却是在她心湖中重重投下了一块大石,从此之后心湖便动荡不停,再也不能平静。这帐子就是当时她怀抱着满心憧憬时自己绣的,可是才绣了一个角,定北侯夫人就告诉她沈数不要通房丫鬟,将她刚刚来得及成形的小小绮梦打了个粉碎。然而她还是把帐子绣完了,也将她那梦想的小小碎片都绣了进去。一颗种子种下去就会发芽,就会生长。哪怕原本是万顷黄沙,一颗草子发芽之后,也难以判断它究竟会成长到何种程度。几年过去,蝉衣觉得自己已经陷在其中不能自拔了。偶尔她会有些怨恨定北侯夫人,倘若当年她不提这件事,或许她现在就不会如此痴狂。然而更多的时候她又会抱着希望‐‐或许将来有那么一天,她还可以做沈数的人呢,毕竟当年定北侯夫人曾有过这个意思不是吗?对蝉衣而言,一个先帝赐婚的正妃崔氏身份虽尊贵,但其实这样出身的人为了贤名是能容人的。更何况她看起来对这桩婚姻似乎并不热心,那机会就更多了。相反,沈数自己挑中的蒋家姑娘,反而是个不讲这些规矩的泼辣人物,这才是最难对付的。盯着模糊的帐顶,蝉衣翻来覆去了大半夜才合上眼睛,只是刚刚朦胧过去,就被外头的动静吵醒了。她披衣起身,冲着门口道:&ldo;什么事?&rdo;只听外头有小丫鬟急急地道:&ldo;前院的侍卫来说,有西北来送信的人。&rdo;☆、大疫桃华觉得,在新婚之夜就被急信惊醒的郡王妃,大概她是独一份儿了。眼皮像坠了铅块一样,跟酸疼的身体一起叫嚣着不肯支撑起来。耳朵倒是挺尽职的,能听见沈数披衣起身,到门口说了几句话,便有人进来帮他着衣。这个人说话的声音就清楚多了:&ldo;军报已经送去了兵部,侯爷另派了侍卫来给王爷送信。&rdo;这是蝉衣。桃华迷迷糊糊地想,稍微有点不满‐‐薄荷她们这么方便就把人放进来了?难道沈数不能自己穿衣服?&ldo;低声些,别吵醒了王妃。&rdo;沈数低沉的声音似乎离得很远,又似乎就在耳边上:&ldo;我进宫去,你们不许惊动王妃,让她好好休息。&rdo;似乎是薄荷应了一声,脚步声便渐渐远去,门发出吱呀的一声轻响,室内重归寂静。桃华半梦半醒地又躺了一会儿,刚才听到的那些声音无意识地在她脑海里流动,开始是没有什么意义的一片混沌,不知过了多久,有几个音节忽然自己跳了出来:西北,北蛮,疫病……疫病!桃华的眼睛一下子睁开了,没错,她刚才确实听见门外传进来的声音里提到过疫病这个词儿。所以说,是西北发了疫病?可是现在是十月,西北应该已经很冷了,这时候能发什么疫病呢?一想到疫症,桃华的睡意就全飞了。打从上回在蓝田洛南两县看见的惨状就知道,疫症在这个年代是十分可怕的。也幸好当时天气已渐渐转冷,蚊虫自然减少,否则病症可能爆发得更加厉害。现在西北是国之边境,如果闹起疫病来,北蛮再趁火打劫,后果就要不堪设想了。薄荷听见屋里有动静,连忙走了进来:&ldo;姑娘‐‐王妃怎么起来了?这天色还早着呢。&rdo;&ldo;刚才来人说什么?是不是说西北有疫病?&rdo;桃华一撑起身体来,就觉得腰酸得厉害,自己反手捶了几下才能坐直。她这么一动,被子就往下滑,露出来的雪白肩头上印着斑斑点点的红痕,把薄荷吓了一跳:&ldo;姑娘,你这身上‐‐&rdo;桃华侧头一看,自己也脸红了:&ldo;咳,没什么。别管这个,你快说,刚才送了什么信来,让王爷这就摸黑进宫了?&rdo;以沈数现在跟皇帝的&ldo;关系&rdo;,不管有什么事都不能半夜进宫的。薄荷一边回答,一边担忧地看着桃华。刚才还没看清楚,这会儿桃华穿衣裳她才发现,这些红痕简直哪哪儿都有,也不知道王爷究竟都干了些什么,果然当时她应该进屋来看一看的,郑姑姑说得含含糊糊的,实在是不可信。&ldo;傻丫头,别看了。&rdo;桃华被自己的丫头看得脸上一阵阵发热,&ldo;赶紧跟我说说,到底送了什么信来,别耽误了正事!&rdo;郑姑姑从外头进来,直接把薄荷支使出去了:&ldo;给王妃准备热水,把我刚才拿来的那包药加进来。&rdo;自己亲自来伺候桃华,&ldo;西北送了信来,说发现了疫症,王爷看过信就直接进宫去了。&rdo;至于具体是什么疫症,那是写在信里的,她没看见。桃华这下是半点睡意都没有了,能让沈数不避嫌疑立刻进宫的,定然不是小事。郑姑姑看她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在浴桶里还扭来扭去,只好道:&ldo;王妃这会儿着急也是没用的,总还得等王爷回来。&rdo;这个道理桃华当然知道,只是心里着急却是压不下去的。眼睁睁看着外头的天渐渐亮了,一对龙凤红烛也烧到了底,先是龙烛火苗晃动一下,嗤地一声灭了,桃华转头要去吹那凤烛,便见凤烛的火苗也是一爆,随即熄灭。郑姑姑满面笑容地道:&ldo;龙凤花烛齐到头,这是好兆头,将来王爷和王妃必定白头到老。&rdo;虽然沈数已经进宫,但既然天色已亮,合府下人就都该来拜见女主人。当然这也不是说你想来拜见就能来见的,蝉衣和蝶衣是领头的,自然一早都过来,等着先给王妃请安。这会儿两人站在外头,郑姑姑的话都落进了耳朵里。蝶衣当即就眉开眼笑起来,被蝉衣狠狠剜了一眼:&ldo;这是什么地方,让你这样没规矩!&rdo;蝶衣吐吐舌头将笑容收了回去,肃手立好,心里却觉得蝉衣近来脾气着实的大,不过是一些小事,总是会招来她的斥责。其实她们两个原是一起被定北侯夫人挑来伺候沈数的,说不上谁比谁有资历,不过是蝉衣年纪略大一点,人也仔细稳重,蝶衣顽皮,打小就总被她照顾,所以年纪渐长之后也一直把她当姐姐,事事都听她的。可是就算是亲姐妹,总这么动辄得咎也叫人心里不自在,何况两人还不是亲姐妹,资历又是相同的,就是沈数那里,也没见特别偏倚了谁。蝉衣这样事事端起架子来,蝶衣再是个万事不走心的,也觉得有些不高兴。何况这会儿屋外还不只是她们两个,还有王妃陪嫁过来的人,当着外人的面就给她没脸,这可是做姐姐的该做的?蝉衣没注意到蝶衣的情绪变化,因为她自己的心情实在不怎么好。王爷接了西北的急信,走时还不忘记叮嘱一声不要惊扰王妃,就连她说话声音大了些,也被王爷训斥了一句,这可是从来未有的事情。门里传来细微的声响,郑姑姑从里头出来:&ldo;摆饭吧。&rdo;然后好像忽然才看见了蝉衣和蝶衣,笑微微地道:&ldo;两位姑娘来了,里头请吧。&rdo;郑姑姑是皇帝指下来给桃华指点规矩的人,虽然现在已经跟宫里没了关系,也没人敢怠慢她,蝉衣和蝶衣冲她稍稍福了福身才鱼贯进了屋里。郡王府的窗户上糊的是透光极好的明纸,每间屋里还有两扇小窗用的是琉璃窗,因此采光良好,虽然现在天色刚刚明亮,屋里也用不着灯烛。桃华已经换了衣裳‐‐新婚头三日,照例是一色的红,越发衬得她脸色红润,眉眼之间似乎都有了桃花的颜色,还带着几分慵懒,看在蝉衣眼里只觉得如同有针刺心一般,不由得深深垂下了头去:&ldo;奴婢们给王妃请安。&rdo;&ldo;都起来吧。&rdo;桃华身上还不大舒服,只摆了摆手,&ldo;你们都是王爷得用的人,无须如此大礼。&rdo;蝶衣悄悄抬头,看了桃华一眼。在无锡药堂里她被桃华毫不客气地堵了回来,还坑掉了几两银子,当时气得几乎要炸了,回来之后足足有好几个月的时间提起这事儿就恼火。谁知道这风水轮流转,当初被她恨得咬牙切齿的人,如今居然成了郡王府的女主人呢?哎,前些日子她只顾着高兴王爷终于能成亲了,娶的还是自己心爱的人,倒忘记了这位可是自己大大得罪过的,也不知道王妃会不会记仇的,万一要是记仇,她该怎么办呢?桃华看蝶衣怯怯的眼神就有些好笑。这个丫头的心事全都摆在脸上,这会儿眼珠子滴溜乱转,是个人一看就知道她心虚,也难怪青柳说她简单。想来定北侯府对沈数来说是个真正的家,无须勾心斗角,无须相互提防,所以才能容得蝶衣这样的丫头在身边一直伺候,还升到了一等大丫鬟的位置。想到定北侯府,就想到疫病,桃华忍不住问道:&ldo;王爷接了西北的急信就去了宫里,你们谁知道信里写了什么?&rdo;蝶衣倒是很想将功折罪一下,可是她并没看过那信,只得抱歉地摇了摇头。蝉衣垂着头低声道:&ldo;王爷的信,奴婢们是不敢偷窥的,自有王府的规矩在。请王妃恕奴婢们不能作答。&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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