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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从前，曹氏自是想把女儿再留几年，毕竟蒋燕华今年才十三，要到后年才及笄。按如今的规矩，女孩儿都是满了十五才出嫁的，不比前朝，十三四出嫁的大有人在。但如今想到太后可能的报复，她就恨不得女儿马上嫁出去。蒋燕华早在小于氏提刘家的时候就避到内室去了，但外头的话却听了个清清楚楚，待小于氏走了便出来道：&ldo;爹爹还不知道合八字的事呢。&rdo;曹氏刚高兴完，一下子又愁了起来：&ldo;是啊……&rdo;现在去跟蒋锡说，岂不是漏了馅儿？只是想到女儿的前程，曹氏又勇敢了起来：&ldo;不怕，娘去跟你爹爹说。&rdo;蒋锡在百草斋里正跟蒋老太爷说了宫里的事：&ldo;伯父看，这事儿……可会连累到家里？&rdo;他不在仕途也有个好处，就是一时半时的于家找不到他的麻烦，可蒋钧和蒋铸就不一样了。蒋老太爷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地道：&ldo;其实就没有这事，太后恐怕将来也不会放过我们家。&rdo;他起身，也不叫小厮，自己从箱子底下翻出一个旧药箱来。&ldo;这个是‐‐&rdo;蒋锡眼尖地看见药箱下角刻了一个回字花纹，&ldo;这是父亲的药箱？&rdo;因蒋方回名字里有个回字，而回字纹又有富贵福寿不到头的好意头，因此蒋方回所用的东西，李氏都喜欢弄上这个花纹，药箱也不例外。&ldo;我还以为‐‐&rdo;这个药箱从蒋方回开始学医就用着，只是在贤妃身亡那一日，蒋方回直接下狱，这药箱蒋锡便再未见到，原以为是在狱中失了，想不到竟在蒋老太爷这里。蒋老太爷苦笑了一下，将药箱打开，里头脉枕、金针等物一样样摆得整整齐齐，仿佛药箱的主人正要提起它出门行医一般。那套金针已经过了十几年，依然亮闪闪的，显然是有人天天擦拭。&ldo;伯父‐‐&rdo;蒋锡手微有些颤抖地伸过去，&ldo;您怎么‐‐&rdo;怎么从来没有把这个药箱给他看过呢？&ldo;这药箱还是你祖父做的。我和你父亲到了十五岁，药箱关于贤妃之死，蒋家早就有所猜测，蒋锡自己也想过，然而今日蒋老太爷这样明白地说出来还是头一回。&ldo;拿到药箱之后我就在想，你父亲死，恐怕不仅仅是为了贤妃身亡。&rdo;女子产育本就有险，宫里妃嫔死于难产的不是没有，却也不是每个伺候的太医都要被一并处死的。何况当时贤妃虽亡，生下的四皇子却还活着，依例来说也不到要处死的地步。&ldo;所以父亲是代人受过？&rdo;蒋锡握紧了拳头，又颓然放开了。就算当初的猜测成真，又能怎么样呢？连先帝都奈何不了太后，蒋家又能做什么？蒋老太爷低头看着药箱，微微点了点头。他看起来很平静，可是有些枯干的手背上几条青筋却如蚯蚓一般暴凸了出来。是的，是代人受过，不仅仅是太后，还有‐‐他的妻子。蒋锡怔怔地站了一会，苦涩地一笑，将那药箱的带子握在手里：&ldo;伯父，这个‐‐&rdo;&ldo;你拿去吧。&rdo;蒋老太爷松开了手，&ldo;这东西早就该给你，只是我怕你见了伤心，所以一直留在我这里。&rdo;蒋锡背起这个旧药箱，慢慢走回了东偏院。冬天黑夜来得早，这会儿各房已经掌灯，蒋锡才进院子，就有一盏灯笼急急迎了过来：&ldo;老爷回来了？太太等着您呢。&rdo;蒋锡听声音就知道这是茯苓，但他现在没有心情去见曹氏，便只摆了摆手，就径自去了桃华屋里。撂下茯苓干着急，却没这个胆子跟去桃华房里，只得转回去自向曹氏覆命。蒋锡可不知道曹氏为了刘家的亲事正着急上火，背着那药箱就进了桃华屋里。桃华正有些心不在焉地在听蒋柏华背书，见蒋锡一脸伤感地进来，身上还背了个旧药箱，不觉有些奇怪：&ldo;爹这是‐‐&rdo;蒋柏华正是不知愁的年纪，见了父亲便跑过去，要向他炫耀自己今日新背的书。蒋锡摸了摸他的头，勉强听了一段就打发他去厢房里写字，自己将那药箱打开来，将方才蒋老太爷说的话都向桃华倒了出来。毕竟是穿越过来的人，桃华对这位祖父毫无印象，自然也就难以有什么感情，倒是比蒋锡冷静许多，听了蒋锡的话，就觉得有点不大对劲：&ldo;伯祖父说，这药箱被人翻过，是谁翻的？如果说祖父是代人受过，那太后也没有理由要对付我们，为什么伯祖父会说，即使没有今日的事，太后也不会放过蒋家呢？&rdo;一般来说，假如蒋方回仅仅是在贤妃之死中背了黑锅，那么人都死了，太后跟蒋家又没仇，她又有什么理由不放过蒋家呢？更主要的是，蒋老太爷对太后有如此敌意，可很明显的，于氏的态度却是完全不同。桃华不由得想到当初蒋梅华将她带进宫去给陆盈治病，后来这事被吴才人揭发，太后宣她进宫的时候，于氏竟一反常态地要跟着去。当时她就觉得古怪，现在跟蒋老太爷的话这么一对比，就更加的奇怪和不合理了。蒋锡刚才因为看到父亲的旧物心绪激动，完全没有想到这个问题，这会儿听女儿这么一说，才觉得不对劲起来：&ldo;你的意思是说……&rdo;&ldo;究竟是谁翻了祖父的药箱？&rdo;桃华肯定地说，&ldo;我听说祖父最后也没有被判罪，只说是在狱中自尽。现在有两种可能：其一，是先帝授意翻查药箱，寻找祖父谋害贤妃的证据‐‐显然，没有这个证据，否则祖父必定是要定罪的。&rdo;蒋锡点了点头。当时他才十几岁，然而也清楚地记得，父亲是因&ldo;疏忽致贤妃死&rdo;而被关进了宫中的禁司，而不是被送进天牢之类的地方。那时候蒋老太爷还想找人求情，谁知道转眼就传来了人在狱中畏罪自尽的消息，而之后先帝也就偃旗息鼓了，并没有连坐蒋家人，甚至连蒋老太爷的宫里的差事，都是他自己辞掉的。如果这是先帝在查找证据，那么找到了人要明正典刑，找不到就该开释，都不应该是最后这个结果。&ldo;若是先帝没有找到证据，只是迁怒呢？&rdo;蒋锡沉吟着问。皇家手操生杀大权，有时候做事也并不需要证据的。&ldo;当然这也是有可能的。&rdo;桃华想了想，&ldo;当初伺候贤妃的宫人，有被先帝处死的吗？&rdo;如果迁怒太医，那贴身侍奉的宫人内监多半也跑不了。蒋锡有点迷茫地摇摇头：&ldo;倒没听说杀了多少人，不过那时候太早了，爹也不大知道……&rdo;他才十几岁，父母相继而亡就已经足够把生活全部颠覆了，哪里还会去注意宫里人的死活，不过贤妃死后并没有听说先帝大量打杀宫人，想来并没有闹得很厉害。桃华点点头，暂时将这个可能放下，继续说：&ldo;如果不是先帝翻查药箱，而是另有他人的话，那这件事就有问题了。在宫中，除了先帝，还有谁能把手伸到禁司里去？&rdo;&ldo;太后！&rdo;蒋锡脱口而出。&ldo;但是太后为什么要这么做呢？她在找什么？&rdo;蒋锡想了一会儿，脸色渐渐变了：&ldo;她要销毁害死贤妃的证据？&rdo;&ldo;这是肯定的。问题是，销毁证据，为什么会翻到祖父的药箱，难道这证据在祖父的药箱里？&rdo;蒋锡的脸色更加苍白了：&ldo;如果你祖父手里有太后谋害贤妃的证据，那‐‐&rdo;那就难怪他会在禁司中&ldo;自尽&rdo;了。&ldo;难道是太后‐‐&rdo;蒋锡呼地站了起来。桃华赶紧拉住他：&ldo;父亲你冷静一点！&rdo;&ldo;我怎么能冷静！&rdo;蒋锡紧握着拳头，&ldo;如果是太后叫人杀了你祖父，再伪装成自尽……&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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