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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数的神色便郑重了起来：&ldo;我知道了，回去之后会告诉他们，必须按照当初苏老郎中‐‐&rdo;他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看着桃华，&ldo;那张纸，是你写的吧？&rdo;这当然指的是当初他们从苏老郎中手中得到的那份&ldo;日常饮食及活动注意事项&rdo;。桃华抿嘴一笑：&ldo;嗯。&rdo;沈数的心情顿时愉悦了起来：&ldo;那时在你家药堂中闹得那般不快，你怎的还肯给十五这样详细地诊治呢？&rdo;桃华冲他做了个鬼脸：&ldo;因为十五是险症，所以我才肯治呢，若真是普通的跌打损伤，早就把你们轰出去了。&rdo;沈数拉了她的手笑道：&ldo;若真是跌打损伤，你家的药酒不管用，我才要闹呢。&rdo;桃华笑起来：&ldo;胡说。若是跌打损伤，我家的药酒自然是管用的，哪轮得着你家的丫头来闹。&rdo;说起这个，沈数倒有点歉疚：&ldo;蝶衣一直以为我的眼疾是‐‐&rdo;&ldo;罢了，我知道了。&rdo;桃华笑笑，&ldo;这事说来也在情理之中。&rdo;&ldo;以后断不会了。&rdo;沈数握紧她的手，&ldo;待我们的事情定下来，我自然会告诉她们。且日后你就是她们的主子，她们也断不敢如此了。&rdo;桃华想了想：&ldo;她们也就罢了，定北侯府那边……&rdo;&ldo;我已然写了信给舅父舅母，将你那日跟我说的话全部告诉了他们。&rdo;沈数笑得很有信心，&ldo;我也托舅母去打听一下，外祖父与外祖母家中是否有人有瞀视之症，只要有此病症，自然就水落石出了。&rdo;桃华看着他的笑脸，忍不住也笑了起来：&ldo;你舅父舅母肯去查吗？&rdo;会不会说自己外甥傻，被狐狸精一骗就上当了，傻乎乎地还要回来查自家。&ldo;舅父舅母素来疼我，自然会去查的。&rdo;关于这点，沈数很有信心，&ldo;我虽自幼失母，又早早离了父皇身边，但有舅父舅母在，亦如亲生父母一般。&rdo;&ldo;嗯，那真好……&rdo;桃华想起上一世她的家人，不由得有些怅然。沈数是无父母而如有父母，她却是虽有如无。不过老天毕竟还是有几分仁慈的，这一世不就给了她一个真正的父亲吗？&ldo;车是往哪里走？&rdo;想到蒋锡，桃华忽然发现这车走的位置不对，好像不是回蒋家的路，&ldo;我得回去了，爹爹必然在家里担心呢。&rdo;沈数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ldo;十五，这是往哪里走呢？&rdo;十五在车辕上偷偷地笑，嘴里却一派正经：&ldo;是回蒋府的路啊。这里是西胜大街，从前头惠文坊里转过去，不就是蒋府所在的含明巷了吗？&rdo;沈数回视桃华：&ldo;对的吧？&rdo;桃华好一阵儿不知道是该气还是该笑。这条路没错是能回蒋家，但绕了好大一个圈子啊，至少是走了两倍的路。但是看着沈数的眼睛，她也只能点点头：&ldo;这么走‐‐也算不错吧……&rdo;沈数笑了一声，脸上有点发红。桃华抿了抿嘴唇，到底还是没忍住也笑了出来。两人就这么面对面地在马车里笑了好一会儿，还是桃华先觉得有点不好意思，把目光转开了。转开目光的时候，她才惊讶地发觉，这好像不大像她呀！上辈子桃华是没谈过恋爱的，对家庭的反感让她对所有的男人在下意识里都抱着一种不大信任，更糟糕的是无论上学还是上班，她都遇到过从重男轻女的家庭里走出来的同学，这让她对男人这个群体都觉得没什么兴趣，以至于直到生命结束的那一刻，她都是孤身一人，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然而，来到这个更加普遍地重男轻女的世界之后，她居然变了。桃华还没来得及仔细想想自己的变化是出于什么原因：或许是因为蒋锡真心的疼爱消除了她的敌意，也或许是沈数屡次的帮助打动了她，总之，生活的确与从前不同了，她也是真正的‐‐恋爱了。回过神来的时候，桃华看见一张在自己面前放大的脸‐‐沈数已经贴到她唇上来了。其实只是很轻的贴了一下，如同蜻蜓点水一般，因为出神，桃华几乎没有感觉到。但看着沈数迅速红起来的脸，她也后知后觉地跟着脸上发起热来。不是太宽敞的马车里，两个年轻人对着红脸……这画面太美，反正桃华是不好意思再看的，赶紧把头转开，为了掩饰自己的慌乱还装模作样地把窗帘掀起一点来往外看，然后看见了一棵树。&ldo;对了！&rdo;猛然想起一件事，桃华顾不得还在发热的脸颊，赶紧转过头来‐‐视野里又撞进一张脸上，她的嘴唇擦过沈数的脸颊和唇角，再一次亲密接触了。沈数僵了一下。这次他真不是故意的，他不过是想离桃华近一点罢了。两个人可以一起挤在窗口看看外面不是吗？谁知道桃华会忽然转头……砰地一声。两人同时下意识地向后仰身，沈数身后就是车厢，所以他的头重重撞在木板上，发出一声大响。桃华嗤地一声笑了出来，随即发现自己的处境也好不到哪里去。她背后是窗户，所以头被窗帘兜住了，并没有撞痛，可是发髻上的梅花头簪子却被窗帘流苏挂住，一时动弹不得。沈数摸摸头，忍不住也笑了起来，俯身过来给桃华解簪子上的丝绳。其实桃华戴的簪子花样并不繁复，丝绳缠绕得也就并不厉害，但是沈数解了好一会儿，桃华就静静地靠在车窗上，任由他的手指在自己头发上轻轻拂过。沈数的胸膛就在她面前，一股热气带着男人的气息弥漫开来，把她包裹了起来。略微的有一点儿压迫性，但更多的是安然。车帘被掀起了一条缝，冷风从外头吹进来，却恰到好处地中和了马车里那种有点儿躁动的热，也吹着桃华发烫的脸颊，很舒服。沈数解开丝绳，把被挂得有点歪的簪子仔细地正了正，手指在乌黑柔亮的发丝上摸了摸，这才有点儿遗憾地后退开去。桃华脸上的热度已经退了一些，可以正常地说话了：&ldo;今日进宫的路上，我看见了一个人，极像银朱。&rdo;&ldo;银朱？&rdo;沈数眉毛一扬，却不是惊讶，反而有些&ldo;果然不出所料&rdo;的意味。&ldo;崔家果然是有什么事？&rdo;桃华看懂了他的表情，&ldo;崔秀婉真的是急病身亡？&rdo;沈数轻笑了一声：&ldo;扶柩返乡的其实只有银红一个，银朱么，据说是当时就殉主了。崔家为她也好生置办了棺木，一起送回了故乡。不过银红也是一样的刚烈，听说是棺木送到的当日就悬梁自尽，也跟着主子去了。外头都说崔家是出了一双忠仆，如今双双葬在崔家坟山外围，就在崔大姑娘的坟墓旁边呢。&rdo;未嫁而亡的女孩儿，棺木是进不了祖坟的，只在祖坟旁边不远的地方埋葬，说起来也是可怜。如今有了两个忠仆伴随，想来到地下也不孤单，正是一桩佳话。不过这些话从沈数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不尽的讽刺。可不是，据称已经殉主的银朱都还活着，那么其它的事还有几分准呢？&ldo;银朱是逃出来的？&rdo;桃华猜测着，&ldo;难道是崔家人要杀人灭口？&rdo;是发现了崔秀婉的私情，所以让她&ldo;暴毙&rdo;了？桃华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战。如果崔秀婉真是死于自己父母之手，那也太可怕了。沈数倒没琢磨到她的想法，只答道：&ldo;银红的确是被杀人灭口了。&rdo;&ldo;那崔秀婉是‐‐&rdo;&ldo;我猜，她跑了。&rdo;沈数摊了摊手，&ldo;现在回想起来，应该是在南苑时失踪的，只不过我并无证据，除非‐‐开棺验尸，那棺木应该是空的。不过，这又何必，总之现在崔家已经给她办了丧事，这就是了。&rdo;&ldo;跑了？&rdo;桃华愕然片刻，喃喃地道，&ldo;她很大胆。&rdo;&ldo;聘为妻，奔为妾。&rdo;沈数淡淡地道，&ldo;她与人私奔，恐怕日后就难了。&rdo;桃华不知该说什么。一方面，她其实有那么一点点同情崔秀婉，包办婚姻，纵然未婚夫千好万好，总不如自己心上那个人好，她有这样的勇气离家出走，其实是难得的。然而从另一方面来说，她的出走又是十分自私的，至少是弃父母于不顾了。如果沈数有心，将这件事掀开来的话，崔家少不了一个抗旨的罪名。就不说抄家斩首什么的，崔知府这个官儿也保不住了。最后，这里头多少还有点儿私心，既有那么一点儿有人让出位置来的窃喜，又有点儿替沈数不平‐‐这样的人，怎么还有人眼瞎看不上呢？沈数自然不知道桃华心里这种复杂的活动，续道：&ldo;尤其如今崔家已经给她办了丧事。&rdo;纵然是做妾，良妾也是要立文书的，里头照样得写明家世来历。崔秀婉如今已经是个死人了，这文书要如何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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