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的丈夫却陡然拽了下她的衣袖,眼神肃然地睨向她,无言地制止。
已经到了这种境地,再说什么都无济于事。
何况他毕竟是宋鹤年,冲犯不起。
就算勉强开罪得起,也会惹来一身麻烦。
最终,还是窦时雍开口,说了几句含混其词的场面话,牵强附会地打了圆场,将就着撑住体面。
两人匆匆起身,准备告辞离开。
黎梵脚步虚浮,整个人都浸在一股子愠燥里。
却在终于绕开那两名黑衣保镖,手指将将要触及到包厢的紫檀木门扶手的一霎,男人八风不动的嗓音自他们身后,凛冽袭来。
“黎女士。”
他并未起身,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撩起,只略抬腕骨,瓷匙缓缓搅动着面前汤盅里尚且温热的清炖佛跳墙。
他姿态慵懒,口吻闲适得仿佛在谈论天气。
“有件事,需要知会你。”他冷淡撩起眼,目光冷冽宛如深井,像芒刃一般扫落向黎梵瞬间紧绷到惊惶的脸,一字一顿:
“之莺托我转告你,希望不再来往。所以,倘若黎女士日后再有令她不快的举动,哪怕只是无关痛痒的打扰……”
他略微倾身,似乎哂了一下,周身矜重的气息却如山峦倾覆,令人止不住畏忌,“我不排除,会动用特殊手段。”
他声线其实很温润,且雅贵,又如此轻描淡写,却使得出身望族、年逾半百的窦时雍额角瞬间渗出冷汗,膝盖微颤,几乎两股战战。
窦时雍非常后悔听信妻子的话,前来赴今晚这场鸿门宴。
黎梵妆容清艳的脸上,最后一丝血色也褪尽了。
她精心粉饰的款款大方荡然无存,只剩下被洞悉底牌,捏住要害的惊惧与狼狈。
宋鹤年口中的“特殊手段”,谁也不清楚究竟意味着什么。
或许是生意场上的雪藏、封杀,抑或是名利圈里的边缘化,乃至彻底除名。
虽然宋鹤年掌握的不过是大湾区的经济命脉,但同栖一片森林,和京北的资本社会又何尝没有千丝万缕的关联。
“……明白。”
黎梵至少有二十年不曾这样被人当面摔落脸面。
但她不能不为身后的家族考量,在京圈豪门浮沉多年,识时知务是她最基本的能力。宋鹤年虽年轻,但他手腕和财势摆在这,不得不俯仰由人。
夫妇二人几乎是张皇踉跄地离开包厢。
厚重的实木紫檀门扉无声合拢,隔绝了所有狼狈周章。
宋鹤年慢条斯理地放下瓷匙,瓷器轻叩的脆响在旷冷的餐室内格外清晰。
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宛如方才只是料理一件微不足道的琐事。
茶室虚掩的门,被轻轻推开。
邵之莺脚步轻缓地走出来,一步一步踱至他身前,却并未落座,只是在他跟前安静拘着。
女孩瓷白的脸颊上没有明显的表情,但那双琥珀色的瞳仁里却暗涌着繁复的情绪。
她捏紧自己的手指,好似有很多话想要说。
却又觉得,即便什么都不说,他亦洞悉明了她的所有。
“你看到了,”
宋鹤年仍是八风不动地坐在那儿,骨节分明的手指托起茶盏,不矜不伐地靠着椅背,眸色沉敛又清明,“你的顾虑,并不存在。”
菱花窗镂外,京北冬夜的月光灵动流转,分明还未落雪,却有几分雪霁后的凄清,映在他深邃的眉眼上,清俊慑人。
邵之莺心跳早已不知漏了几拍。
直到后腰被他极轻地揽了一下,双膝不由自主微软,不轻不重地跌坐在他大腿上。
分外亲昵的姿势令她脸颊微涨,耳后的肌肤更是泛起了洇红。
男人却恍如未觉,手臂松松环着她纤软的腰身,却并没有任何逾越暗昧的举动,始终端方如君子,不过腾出一只手,执住她柔腻的腕子。
干燥温厚的掌心徐徐覆上她微凉的指尖,很轻地捏了捏,像是在将她的清冷搓热,语气温和而富耐性,竟像是在哄闹别扭的小朋友:“饿不饿,陪你去吃铜锅?”
邵之莺一瞬怔然,连臀部倾轧在他大腿上,只隔着薄薄一层西装裤的不自在都暂且忘却了。
她眼睫轻翕,凝着他好几秒,才讷讷启唇:“你……真的要吃涮肉吗?”
朝夕相处了两个月,她对他的饮食习惯再清楚不过了。
他的定制食谱严格到近乎苛刻,蛋白质、脂肪与优质碳水的分量配比都经过精准计算,像火锅涮肉这种重荤重油的饮食,根本与他绝缘。
她从小就挺喜欢火锅这种热气腾腾的食物,在柏林那两年,更是迷上了重油重辣的川式火锅。
地道的老北京铜锅涮肉她吃过的次数并不算多,来京北集训的这段日子,早就馋上了。
一方面是前阵子忙,吃火锅难免耗费时间。
另一方面,她始终觉得涮肉店那种人声鼎沸、热雾缭绕的地方,与宋鹤年实在格格不入,便从未将火锅列入约会的备选。
没成想,他竟主动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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