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世民转回头继续走了。
他的帐篷在营地最边上,他掀开帘子钻进去的时候里面的寒气还没有散尽。
他没有铺床铺,直接倒在了干草堆上。
干草扎着他的脖子和脸,他翻了个身侧躺着,把外袍裹紧了一些。
在闭上眼睛之前他忽然想,那个木匠递水囊过来的时候没有看他一眼,
但手伸过来的位置正好是他伸手能够到的。
不多一寸,不少一寸。
他闭上眼睛了。
那天夜里他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天还没亮透的时候他就醒了,
帐外的天是灰蓝色的,晨雾贴着地面浮着。
他坐起来穿好靴子掀开帘子走出去的时候,
火堆已经重新添了柴,烧得比半夜旺了一些。
他看见张卫国还蹲在火堆旁边,面前那堆修好的撑杆已经码成了一摞,
一根一根对齐了绑在一起,竖着靠在辎重车边上。
他走过去的时候张卫国正在把工具箱的盖子合上。
啪的一声,干干脆脆的。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偏头看见李世民走了过来。
“醒了?”
“醒了。”
张卫国拎起工具箱挎在肩上,朝他点了点头:
“那走吧。”
他没有说你多睡会儿,也没有说你看着气色不好。
他就说了那走吧三个字,然后拎着工具箱往辎重车队的方向走了。
他走了几步,低头在地面上捡起一根散落的麻绳头,
缠在手指上收进腰袋里,然后继续走了。
李世民站在火堆旁边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雾和帐篷之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只皮水囊搁在火堆旁边的地面上,
口朝上,塞子拧紧了。
他弯腰捡起来拿在手里,皮面上还残留着一点余温,
不知道是火堆烤的还是被人攥着暖的。
他把水囊挂在自己腰间的带扣上,然后转身往马棚方向走了。
他骑上马往北驰去的时候晨光正从东边的山脊线上漫上来。
风还是凉的,吹在脸上像冰水泼过,
但他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是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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