滋——吱。
白色的石灰粉笔在打磨光滑的黑色石板地上疯狂游走,笔尖因为承受不住高频率的摩擦而崩断,粉尘飞溅。
但书写者并没有停下。
他扔掉断笔,立刻换上一支新的,继续在地上绘制着那些令人眼花缭乱的螺旋线、正弦波纹和复杂的线圈结构图。
“垃圾!全是垃圾!”
年轻人一边画,一边用生硬的汉话嘟囔着,语气中充满了不屑和焦躁。
他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西装,袖口磨破了,领结也是歪的。但他那张苍白、瘦削的脸上,却有一双亮得吓人的眼睛。这双眼睛里没有权贵,没有皇宫,只有电流和磁场。
尼古拉(Nikola)。
那个被周辰从欧洲“绑架”回来的天才疯子。
“住手!”
一声厉喝在门口炸响。
凌素提着工具箱冲了进来,看着满地的粉笔灰和被画得乱七八糟的地板,气得浑身发抖。
“这里是皇家格物院!是大周最高等级的实验室!谁允许你在地上乱画的?还有……”
她指着角落里那台被拆得七零八落的直流发电机。
“谁让你拆了我的机器?你知道那里面用了多少漆包线吗?”
“你的机器?”
尼古拉停下笔,站起身。他比凌素高出一个头,消瘦得像根竹竿。
他走到那堆零件前,嫌弃地用脚尖踢了踢那个沉重的铜转子。
“这根本不是机器,这是玩具。”
尼古拉从怀里掏出一块洁白的手帕,使劲擦了擦刚才握笔的手指,仿佛沾上了什么致命的细菌。
“这种直流电机,效率低,损耗大,还要用那个愚蠢的换向器,火花四溅,随时会烧毁。简直是对电学的侮辱。”
“侮辱?”
凌素被气笑了。她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科学家,是大周电力工业的奠基人,竟然被一个流浪汉说成是在造玩具?
“你懂什么?”
凌素走到实验台前,指着那排蓄电池。
“直流电稳定、安全!虽然传输距离短,但至少不会电死人!你知道高压交流电有多危险吗?那是死神的镰刀!”
“安全是庸才的借口。”
尼古拉突然变得激动起来,他冲到黑板前,用力画了一个波浪线。
“交流电!只有交流电!”
“它不需要换向器,它可以通过变压器把电压升到几万伏,然后用一根细细的电线,把能量送到几百里外!损耗几乎为零!”
他转过身,死死盯着凌素,眼神狂热。
“你想点亮整个大周吗?你想让工厂里的机器像野兽一样咆哮吗?那就扔掉你的直流电!拥抱交流电!”
“疯子!”
凌素不想再跟他争辩,“来人!把他赶出去!”
“慢着。”
周辰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他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走了进来。靴子踩在那些粉笔线条上,但他并没有在意,而是低头仔细看着地上的图纸。
旋转磁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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