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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子腿一软，几乎又要瘫下去。桃华微微闭了闭眼睛，转开头道：&ldo;你现在的病情看起来还比较轻，应该跟你哥哥隔离开来。&rdo;&ldo;不，不！&rdo;女孩子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少年身边，死死抓住了他的手，&ldo;我不离开哥哥，死我们也要死在一起！&rdo;&ldo;那就取煮过的白布来，教她怎么避免感染。&rdo;桃华扭过头去，忍住眼眶里的酸涩，大步走出了屋子。蝶衣追着出来：&ldo;王妃，真的，真的没救了？&rdo;&ldo;这种情形，药已经没用了。&rdo;如果还有那粗制的青霉素，她会试着喂一下，但是现在清瘟败毒饮已经失效，她确实没有办法了。&ldo;不要用手随便擦眼睛，你手上可能有病菌！&rdo;桃华喝止了蝶衣拭泪的动作，&ldo;去照顾别的病人吧，至少那些有希望的病人，总要把他们尽量救回来。&rdo;蝶衣红着眼圈走了，桃华站在原地，耳听左右两边传来的忽高忽低的哭喊之声，只觉得浑身都像被这西北的风吹得冰冷。她救过灾，见过死亡，可是那时候并不像现在这样无力‐‐知道要用什么药，可是没有，能救，却救不了，只能眼睁睁看着人死去，还要把药用在更有希望活下来的人身上。然而谁能活，谁该活，是由她来决定的吗？医者所该做的就是尽全部努力到病人的最后一刻，但是她如果在这少年身上消耗太多的时间和药物，就可能耽搁了救治别的病人，这又是对是错呢？人生，未免是太残酷了。&ldo;王妃，王妃！&rdo;如急鼓般的马蹄声打断了桃华的出神，一骑快马飞驰而来，马上人满身满脸的灰尘，以至于桃华分辨了片刻才认出来：&ldo;十五？&rdo;他不应该这样骑马狂奔的，谁知道他体内还有没有血栓，会不会因为激烈运动而脱落？&ldo;王妃！&rdo;十五才到近前就猛地扣马，马儿还在前蹄直立长嘶的时候，他已经滚鞍下马，&ldo;王妃快点回去吧，王爷得天花了！&rdo;&ldo;什么？&rdo;桃华一把抓住了他，&ldo;你说什么？&rdo;&ldo;王爷得天花了。&rdo;十五的泪水夺眶而出，把脸上冲出两道小沟来，&ldo;已经开始发热，手臂和胸前出痘了！&rdo;☆、牛痘&ldo;娘，听说表哥得了天花？&rdo;殷茹旋风一般冲进定北侯夫人屋里，头发有些散，身上也全是西北风吹落的尘埃。在临时善堂忙了些日子，她瘦了些，一双杏核眼显得越发大了，紧紧盯人的时候目光有些亮得瘆人。&ldo;不要着急，随行的太医说你表哥病势不重，且你表嫂已经赶过去了。&rdo;定北侯夫人其实也担心得要命，恨不得马上赶过去，却又分不开身。西北发疫已经有些日子，消息再也瞒不住，北蛮那边近来已经有动静了。&ldo;那是天花！&rdo;殷茹眼睛瞪得滚圆，&ldo;都是蒋氏！明明跟她说过表哥没有出过天花，她还让表哥去疫区找什么牛，现在怎么办！表哥，表哥若是有个三长两短，我绝不饶她！&rdo;&ldo;胡说八道！&rdo;定北侯夫人大声呵斥，&ldo;什么三长两短的。刚才我不是说了，太医说你表哥病势不重。&rdo;殷茹狠狠地跺着脚：&ldo;娘你怎么糊涂了！那是天花！哪有天花病势不重的，不过是尚未发出来罢了。我听人说，听人说……&rdo;这些日子因为发现了天花，殷茹也多少对这一病症有了些了解。天花的确更易感染孩童，然而成年人也不是完全不会感染，而且感染之后痘更不易发出，所以也就更麻烦。定北侯夫人何尝不知这个道理，早就心烦两日了，现在听见女儿又这样没个忌讳地说话，心里不由得更加烦躁：&ldo;行了行了，你快住口吧！&rdo;&ldo;我，我去找表哥！&rdo;殷茹实在是坐不住了。她得到消息的时候本以为沈数已经回了定北侯府，谁知急匆匆跑回来，人竟然还没回来，这如何能再等待下去？&ldo;你站住！&rdo;定北侯夫人啪地一拍桌子，&ldo;都什么时候了，你添什么乱！&rdo;外头疫病横行，已经病倒了一个外甥，难道还要再病一个女儿？且临时善堂那边殷茹才接手几日，难道就要扔下不管了不成？殷茹固执地要往外走：&ldo;善堂那边没有我自然还有别人。我要去找表哥！&rdo;定北侯夫人再次拍了一下桌子：&ldo;你表哥那边有你表嫂！&rdo;&ldo;她算什么表嫂！&rdo;殷茹终于爆发了出来，&ldo;当初若不是她祖父，表哥的眼睛不会坏。也不知她怎么就欺骗了表哥，居然说这病是从咱们家里传过去，表哥竟也就信了！若是她嫁了表哥就对表哥好，那也就罢了，可娘你看，她怂恿着表哥去疫区，现在表哥果然染了天花‐‐她，她算个什么东西！只想着自己沽名钓誉，何曾为表哥着想过！&rdo;她说着，眼泪就流了下来，在瘦削的脸上划出两道浅色的痕迹：&ldo;若是她害死了表哥，我非杀了她不可！&rdo;&ldo;别胡说！&rdo;定北侯夫人现在只能重复这句话了，&ldo;你表哥是有福的人，不会有事的。&rdo;&ldo;娘你自己相信吗？&rdo;殷茹用力抹了一把泪，&ldo;反正我要去见表哥，若是他真出了事，我，我总要见他最后一面！&rdo;定北侯夫人眼眶也红了，嘴上却道：&ldo;越说越不象话了！什么最后一面，你表哥不会有事的！再说那边有蒋氏照顾，你过去可成个什么样子！&rdo;殷茹大声哭了起来：&ldo;我不管，我不管！我要去见表哥！&rdo;母子两个正闹成一团，定北侯夫人身边的大丫鬟香雪快步进来：&ldo;夫人‐‐&rdo;看见殷茹披头散发的模样，一惊住了口。西北女儿家生性豪爽，并不十分爱涂脂抹粉，然而年轻姑娘对自己的外貌都是十分在意的，殷茹素日里虽不描眉画鬓，却也衣饰整齐，头发从来梳得一丝不乱。且定北侯府治家也有些军中规矩，便是下人都要干练整洁，遑论主子们了，哪见如此刻一般乱糟糟的模样，登时将香雪骇住了。定北侯夫人拢了一下鬓发，沉声道：&ldo;什么事？&rdo;香雪看了一眼满脸是泪的殷茹，声音不由得小了一些：&ldo;隔离区那边送来消息，王妃用的那个什么青梅饮，总共给十二人用过药，有六人现在情形已经好转了。&rdo;&ldo;那药果然是有用的？&rdo;定北侯夫人不知是该惊还是该喜。凡用了那什么青梅饮的都是病情危重药石罔效之人，现在活了六个，应该说效用很不错了。&ldo;可是还死了六个呢。&rdo;殷茹抽噎着反驳。定北侯夫人顾不得听她说什么，忙道：&ldo;那药还有吗？王妃怎么制出来的，赶紧再制啊！&rdo;香雪无奈地道：&ldo;奴婢去向跟来西北的侍卫打听过，说是王妃在马车里装了好些烂瓜烂果，后头才弄出这么一罐来。&rdo;当时那辆马车的气味可真不怎么样，幸而是冬天，若是夏天怕不要臭上一路了。&ldo;烂瓜烂果？&rdo;定北侯夫人和殷茹都目瞪口呆。难道这青梅饮竟是烂瓜烂果制出来的？那些东西可是本来就会吃坏人的呀！&ldo;听说还有人家腌的菜……&rdo;香雪不知道自己该做个什么表情。腐烂的瓜果菜蔬吃了要跑肚，这是人人皆知的事儿，可没听说吃这些反能治病的。所以现在郡王妃不在，没人会做这东西，也根本没人敢做。郡王妃做的药吃死了人，还有定北侯府和安郡王在后头顶着，普通郎中如果也这样，那可不知是个啥下场了。&ldo;好歹……是救了人……&rdo;定北侯夫人不知说什么好了。&ldo;那这药能给表哥用吗？&rdo;殷茹一句话说出来又后悔了，这药死一半人活一半人，怎么能给沈数用。&ldo;王妃说这药不能给天花病人用。&rdo;香雪连忙回答，这事儿可是王妃离开隔离区的时候特地叮嘱过的。听说救活了好几个炭疽病人之后，就有得天花的病人家眷来求这药，却都被掌管此药的付老郎中拒绝了。现在那个天花病人死了，为此家里人还在闹呢，说是付老郎中不肯给她儿子用药，否则说不定人也能治好。殷茹一阵失望，把头发随手挽了挽：&ldo;那我还是要去找表哥！&rdo;定北侯夫人一阵无力。明知道不该让女儿就这么过去，可一想到沈数很可能就此再也回不来，连她自己都想立刻过去了。&ldo;夫人，夫人！&rdo;一个小丫鬟飞跑进院子，并不敢进正房，只站在院里大声道，&ldo;王妃那边派人回来送信，说让侯爷和夫人放心，王爷的病不要紧。&rdo;&ldo;什么不要紧？&rdo;殷茹一步蹿到门口，&ldo;你进来！王爷的病怎么就不要紧了？&rdo;小丫鬟只是传话的，还没有资格进正房，被小姐吓了一跳，站在院子中间不敢动弹：&ldo;是王爷身边的初一哥哥回来送信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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