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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十余年时光转眼而过，老夫老妻，闺房之内的一些小小乐趣也都淡去，芊芊这个名字也许久没有再提起了。此刻殷重岩一唤出来，定北侯夫人顿时红了眼圈：&ldo;你这会儿想起来这般叫我了……骊儿和骓儿年纪还小……&rdo;&ldo;正是他们这个年纪，才最怕天花。&rdo;殷重岩伸手握住妻子的手，&ldo;倘若此事成功，不但西北百姓都会相信，就是咱们的儿子，也不用再怕天花了。&rdo;此次西北疫情又发现有天花之后，定北侯夫人的确最担心的就是双胞胎，尽管燕州城里还没有发现天花，她还是把两个孩子都拘在家里，大门都不能出。现在听丈夫这样说，定北侯夫人忍不住哽咽起来：&ldo;可，谁知道这事儿究竟成不成。若是，若是……万一……&rdo;万一两个孩子真的染上了天花可怎么办呢？殷重岩的脸像岩石雕成的一般，在烛影之中冷硬得可怕：&ldo;倘若事不成，就证明蒋氏乃是欺世盗名，此法断不可行。&rdo;&ldo;可是那时候我们的孩子‐‐&rdo;用两个孩子的命来验证蒋氏的话吗？书房里一阵死一般的沉寂。良久之后，殷重岩艰难地道：&ldo;我们殷家世代镇守西北，本就是为了西北的百姓……&rdo;西北的百姓视定北侯府如神祇一般的存在，恭敬、尊重、景仰，一呼百应。同样的，定北侯府世世代代也不知有多少人战死沙场，为西北这一片天地付出了血的代价。定北侯夫人掩住了脸。其实从长子殷骏十五岁开始跟着丈夫出战开始‐‐不，早在她嫁到定北侯府来的时候，就知道自己的儿子将来是要征战沙场，就知道自己的丈夫或许早晚马革裹尸，就知道自己这一生都不可能像其他女子般在内宅安稳度日。可是已经成年的儿子战死沙场是一回事，尚未长大的儿子以身试药又是另外一回事。&ldo;他们，他们还小……&rdo;人生才初初起步，还什么都没有体会过……殷重岩的手不自觉地收紧，握得定北侯夫人发痛：&ldo;西北有无数的孩子像他们一样大，甚至比他们还要小些。一旦天花散播开来……如果北蛮乘机进攻……&rdo;到时候死的又何止是孩子们，或许整个西北都会沦陷。北蛮屠起城来，其后果之可怕令人根本不敢去想像。&ldo;覆巢之下，焉有完卵！&rdo;保不住西北，定北侯府也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ldo;何况，此事未必就不成。&rdo;&ldo;你相信蒋氏？&rdo;定北侯夫人抬起头来，带着一丝希望看着丈夫。这么多年了，她都一直这样坚信着丈夫，如果他相信蒋氏，那么，她也愿意去信一回。&ldo;我不只是相信蒋氏。&rdo;殷重岩眼前又浮现出老郎中临终时那张憔悴的脸，&ldo;这法子，或许真的能造福于天下……&rdo;☆、行动刘之敬在驿站里躺了两天，才又见到了顾丛。顾丛原本是个小白脸，这一路走西北已经黑了不少，然而短短两天，刘之敬就发现他好像又黑了一层：&ldo;顾兄这几日在做什么？&rdo;&ldo;我要跟王妃去天花疫区了。&rdo;顾丛其实还不大明白，王妃为什么要带他去找牛。按说他是个太医，本来以为来了之后就会被派去疫区去给病人诊治开方，可是王妃却交待给他一个新任务，说是要找一些得了天花的牛，而这些牛还不能再染别的病。因如今西北还有炭疽之疫，很有可能牛既得天花又得炭疽，王妃说这样是不行的，找来了就是害死人。所以必须要有一个内行人去，才能分辨出来牛到底得的是什么病。王妃已经详细跟他讲过炭疽之症在牛马畜类身上的表征，还带他去看过了得病的牛马，现在他已经很明白了，绝对不会分辨错误！&ldo;去天花疫区？&rdo;刘之敬身体本能地一缩，仿佛顾丛身上现在就带着天花之毒似的，&ldo;顾兄幼时出过天花？&rdo;&ldo;没有。不过王妃说了，成年之人本来就不易感染天花，并不必太过害怕，只要小心防范就是了。&rdo;这怎么能信！刘之敬在心里呐喊。他那两个叔叔家里，不管成人还是孩子，可都是一样死！&ldo;那，其他人呢？&rdo;这次来治疫的可不止顾丛一个。&ldo;王妃说，没得过天花的尽量不要去疫区。&rdo;王妃并不是不管别人的死活，带他去疫区，也是因为他是内行，既能分辨病症，又能更好地保护自己。&ldo;那你还去……&rdo;刘之敬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他想立功，没想到这里还有个比他更想立功的，竟然连命都不要了！顾丛微微一笑：&ldo;王妃也没得过天花，还不是一样要去疫区。&rdo;就连郡王爷都要去找牛呢，只不过他不进入疫区，只在外围指挥罢了。要说顾丛实在是佩服郡王妃。他去找牛，虽然进入了天花疫区，但并不是直接跟那些已经染了天花的病人打交道。而郡王妃却是要先去看那些病人，比他更危险。顾丛自己就是医者，自然知道身为医者总要跟危险的病症打交道。然而郡王妃并不是医者，甚至就连皇帝，此次也并没有下旨让她来治疫，也就是说，只要她愿意，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是她并没有这么做，这才是最让顾丛敬佩的地方，这是真正的医者之心。刘之敬却听得从心里一阵阵往外冒凉气。燕州城还没有天花，可是蒋氏这样往疫区去了，说不定就会将天花带回燕州城来，到时候他断着个腿，想跑都跑不掉！&ldo;顾兄，我这腿‐‐&rdo;刘之敬往自己大腿上砸了一拳，&ldo;真是，偏偏在这种时候出了毛病，不但帮不上忙，还连累大家。&rdo;顾丛还当他真的在内疚，忙道：&ldo;刘兄无须在意。等你腿好了，自然还有许多事要做的。&rdo;据王妃所说，这种避痘之法要在整个西北推行，所需时间可不是一日两日就行，后头还有大量的事情要做呢。刘之敬恨不得抓着这个书呆子摇晃两下，只得道：&ldo;只是我现在就还要靠人照顾，弄得王妃忙碌之中还要担忧于我，倒不如回京城去，至少也不必王妃挂念。&rdo;顾丛怔了一怔，这才听出来他的意思：&ldo;刘兄，是想回京城？&rdo;刘之敬敏锐地看出顾丛的眼神有所变化，然而这个时候为了性命也不能太顾着脸面了，只好硬着头皮道：&ldo;我本不懂治病的事儿，来了就是想着能做些琐事，什么征集药材杂物，我还勉强做得。可现在这样‐‐就是想去跑跑腿都不行，哪里还有什么用处呢？顾兄也知道，我与郡王爷总有连襟之实，我这样无所事事地躺着，说起来好像还占了治疫的一份功劳，难保背后没有人议论王爷和王妃……&rdo;这话说得倒也有些道理，顾丛的眼神缓和下来，暗想大概自己误会了他，便道：&ldo;既如此，刘兄不如去与王爷说说，看王爷是何意思。&rdo;刘之敬叹道：&ldo;我如今这样，若去与王爷提此事，王爷碍于王妃的情面，自然是要留着我的。我想，可否请顾兄在王爷面前提一提，使个人送我回京城就是了。&rdo;顾丛这是马上就要出发，临行前捉个空儿过来看看刘之敬的脚，并没有那许多时间与他纠缠，略一思忖便道：&ldo;那我就替刘兄提提便是，结果如何，只由王爷定了。&rdo;说罢回房收拾了自己的东西，匆匆便走了。他既与沈数同行，自然是要先在定北侯府会合，因此一见面便提了刘之敬的话：&ldo;……刘兄的意思是回京城，免得再给王爷添麻烦。不知王爷意下如何？&rdo;沈数嗤笑了一声：&ldo;本王这位未来的妹夫，虑事倒是周到。&rdo;顾丛听他语气古怪，想了想道：&ldo;或许刘兄真是怕白得了功劳……&rdo;至少这一路上他征集草药还是很出了把子力气的。沈数又笑了一声：&ldo;顾太医宅心仁厚，难怪皇上和王妃都信任于你。罢了，使个人送他回京城，将他征集药材的功劳也报上去。另外，也得说一句他是如何受伤的，免得有那等小人，疑心他是临阵脱逃。&rdo;他没打算把刘之敬的苦劳都抹掉，不过嘛，征集药材出的那点苦力，跟真正的功劳可就差得太远了。至于说究竟外人会不会觉得刘之敬临阵脱逃，那就与他无关了。顾丛虽然觉得他语带讥刺，但也没多想。毕竟大事在前，刘之敬的事真就是无关轻重了，因此随口道：&ldo;王爷才是仁厚之人，下官替刘兄多谢王爷。&rdo;转头就去检查那些备好的防护之物了‐‐要进入天花发病之地，这些东西可关系着人命呢。沈数对着顾丛忙碌的背影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笑了笑，有了这些人，何愁西北疫情不平！&ldo;王爷，王妃出来了。&rdo;十五眼尖，看见院子里出来一队人，立刻低声提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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