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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后一张脸唰地就白了。太后也怔了怔，才笑道：&ldo;果然是大喜事！赶着年下，这竟是双喜临门呢。皇后，快赏！&rdo;太后提醒了这一句，皇后才醒过神来，勉强笑道：&ldo;正是该赏，该重赏呢！去，告诉内务府，春华殿的份例再加一倍，都给我伺候好了，赵充仪若有什么闪失，唯他们是问！&rdo;太后听得皱了皱眉。哪有刚诊出喜脉，就说什么闪失的，倒好似在诅咒一般：&ldo;青玉，去库里挑一对玉如意，送到春华殿去讨个吉利。再把那尊白玉送子观音也送过去，若是能一举得男，就是她立了大功。&rdo;皇帝笑了笑道：&ldo;母后说的是。朕想着，不如把赵充仪的位份再提一提？&rdo;太后心里咯噔了一下，含笑道：&ldo;这马上就要过年了，赵充仪月份又浅，我看暂时不宜变动，否则只怕要累着了她。不如等到过完年，她的胎也坐稳了再说？&rdo;&ldo;母后说得是。&rdo;皇帝从善如流，&ldo;那就等过完年再说。&rdo;虽说是为了报喜而亲自过来，皇帝也不能在太后宫里呆太久，又说了几句让太后仔细身子之类的话，也就起身走了。他才一走，皇后就急了：&ldo;母后，这可怎么办！&rdo;太后脸上的笑容全都没了，冷冷地道：&ldo;什么怎么办？&rdo;&ldo;那孩子！&rdo;皇后真的急了。赵充仪可不比那些低位嫔妃，是可以自己抚养孩子的。且皇帝还要给她提位份，那就从九嫔升到四妃，若是生子，身份就更贵重了。&ldo;你急什么！&rdo;太后就看不上皇后这张皇劲儿。想当初刚进宫的时候还有个稳当的模样，十年下来肚子都没动静，已经将她的底气都消磨干净了，只要有个风吹草动，立刻就能跳起来。不过赵充仪这一胎，连太后都觉得棘手了：&ldo;你老实些，不要轻举妄动。过年时你母亲就要入宫，让她传个话，跟你父亲商议再做决定。&rdo;赵家可是于家的姻亲，说起来是一体的，可是若赵充仪生了儿子，赵家自然是要捧自己的外孙，到时候于家可就要靠后站了……皇后哪里等得到新年，然而太后已经发话，她也只能悻悻回了凤仪宫，才一进殿，就摔了手里的手炉，吓得全殿宫人大气都不敢出。李太监也没想到今日会弄成这个样子，勾肩缩背躲在一边，只怕皇后想起他来。然而这殿内也没几个人，任他把自己缩得再小，皇后仍旧一眼看见，顿时恼火起来：&ldo;你不是说这法子万无一失么！&rdo;李太监根本没有说过万无一失的话，然而这时候难道还敢跟皇后争辩不成？只得扑通一声跪下：&ldo;是奴婢愚笨……只是，蒋氏如今不足虑，还是赵充仪……&rdo;不提赵充仪还好，一提皇后就更恼火了，随手又抓起几案上一个釉里红梅瓶摔过去：&ldo;你还有脸说！春华殿有孕，你竟不知道！&rdo;宫里太医在诊喜脉上都有一手，一般一个多月就能察觉，且平安脉是十日一请，赵充仪能瞒到胎儿两个多月才把消息透出来，若说没使手段是断不可能的。李太监只有磕头的份儿。这种事宫里见得多了，然而没发现就是他的失职，何况今日两事并一事，就连分辩求饶的话也不敢讲了。皇后发了一通脾气，却也于事无补，看见李太监额头上磕得一片青，更觉厌恶：&ldo;滚下去！&rdo;李太监灰溜溜滚了，皇后恼怒了半日，还得从自己私库里寻些东西去赏了赵充仪。她再不懂事也知道，赵充仪的父亲如今是于阁老的臂膀，脸面上的事总要做得漂亮才好。赵充仪有孕的消息在后宫掀起轩然大波的时候，桃华跟曹氏已经出了宫。天上已飘起了细雪，蒋锡亲自赶马车来接，见两人看起来都安然无恙，这才松了口气：&ldo;快上车。&rdo;曹氏到现在还糊里糊涂的，根本没弄明白太后召她入宫到底是要做什么。蒋锡自不会问她，径直问桃华道：&ldo;太后是要做什么？&rdo;桃华觉得被冷汗浸湿的里衣冰凉地贴在后背上，似乎能一直冷到心里去：&ldo;太后想让我进承恩伯府。&rdo;蒋锡顿时变了脸色：&ldo;已经下旨了？&rdo;桃华冷笑了一下：&ldo;没有。太后大约嫌那样的嘴脸太过难看，还想做得漂亮些，今日连太太都召起宫，想来原是要强说亲的。&rdo;曹氏这才明白过来：&ldo;强说亲？那，那承恩伯不是已经……&rdo;她即使足不出户也知道，承恩伯已经算是个废人了！就算嫁过去做伯夫人，也是守一辈子活寡。蒋锡怒极：&ldo;姓于的当初怎么不死了的好！&rdo;老实说，到现在桃华心里都有点后悔了。早知道太后这般恩将仇报，当初真该就让于思睿死了的好。有时候你救下的不是衔环黄雀，很可能就是东郭之狼。只是事到如今再说什么也无用了，桃华叹了口气：&ldo;我说医者可生人亦可杀人，想来太后也不敢拿于思睿的性命来冒险。&rdo;方才在殿内，曹氏不知道太后为什么忽然变脸，现在听明白了，顿时害怕起来：&ldo;虽说太后不提这事了，可是心里定然记恨，这可怎么办？&rdo;蒋锡攥紧了拳头：&ldo;她还想怎么样！难道还能随意抄家杀人不成？&rdo;曹氏却慌了：&ldo;那可是太后！&rdo;不说别的，只要让人知道桃华得罪了太后，将来他们还有什么好日子过？蒋锡冷冷道：&ldo;我又不做官，不指望她给我加官进爵。再说，还有皇上呢。&rdo;&ldo;可皇上也是太后的儿子……&rdo;曹氏情不自禁想到了跟刘家议的亲事，若是这事儿传出去，刘家怕了，不肯娶蒋燕华可怎么办？如此一想，她又有点怪起桃华来：&ldo;桃姐儿也太刚硬了些，就是不愿，也须婉转些……&rdo;蒋锡瞪了她一眼：&ldo;这要如何婉转？若是让太后明着提亲，你应是不应？&rdo;曹氏的确没有不应的胆子，只得闭口不言。桃华有些疲惫地摆了摆手：&ldo;罢了，先回家再说吧。&rdo;只是今日她就算入宫仓促，沈数这时候也应该得着消息过来才是，如何到这会儿都不见人？一行人沉默地回到蒋府，蒋锡便去百草斋与蒋老太爷商量此事去了。曹氏着急忙慌地回了自己房中，立刻将蒋燕华叫了来，说了一遍今日宫中之事：&ldo;……这可如何是好？万一刘家后悔了可怎么办？&rdo;蒋燕华也有些怔住了：&ldo;太后怎么会，怎么能想出这等法子来！承恩伯那可是个……&rdo;&ldo;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rdo;曹氏唉声叹气，&ldo;桃姐儿也太刚硬了，竟说什么医者可救人也可杀人，如此岂能不惹恼了太后？就算皇上‐‐那也得听太后的，这可怎么办？&rdo;蒋燕华哪知道怎么办，不由得烦躁道：&ldo;不成便不成了，那也是我的命！&rdo;说着，眼泪早流了下来，惹得曹氏心疼起来，母女两个抱着哭了一回，方才慢慢平静下来。曹氏哭过，脑子倒清楚了些，道：&ldo;依你姐姐说的，太后也不想叫外头人议论，就算记恨咱们家，一时也不会怎样。须得抢在前头将这亲事定下来，到时候就算有些什么，刘家也悔不得。&rdo;说着又忍不住落泪道，&ldo;我的儿，说句不吉利的话，纵然到时候家里遭了难，你是嫁出去的人，也连累不着你。&rdo;蒋燕华擦泪道：&ldo;也未见得就到这般，太后虽有权势，咱们家并不犯事，想来也不要紧的。&rdo;嘴上虽这般说，心里却也觉得这亲事须得早定下来，&ldo;只不知那边怎样了？&rdo;所谓说曹操曹操到，曹氏正想着去问小于氏，小于氏已经过来了，进门就笑：&ldo;大冷天的，让弟妹也去宫里跑这一趟，究竟是为的什么？&rdo;事关蒋燕华的利益，曹氏无师自通地学会了扯谎：&ldo;是太后身子不大自在，叫桃姐儿去诊诊脉。我不过是捎带着过去开开眼界的罢了。想来是太后觉得总叫桃姐儿去也不大好，才叫我陪着罢了。&rdo;这话倒也合情合理，然而小于氏早看见了曹氏那通红的眼圈，心里就不怎么信。然而曹氏平日里不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今日却是异常的嘴紧，任小于氏怎么问都没问出来，只得换了话题道：&ldo;弟妹是个有福气的，才能得太后亲召呢。燕姐儿也是有福气的，刘家那边合了八字，说燕姐儿旺夫，两人八字正相合，催着我来问问，几时好请媒人上门呢？&rdo;这简直是瞌睡送来了枕头，曹氏大喜，忙道：&ldo;我这就跟我们老爷商量。&rdo;小于氏笑眯眯道：&ldo;还是快些好。刘家的意思，先将小定下了。弟妹若是愿意多留燕姐儿两年也行，只是这亲事先定下来，刘家那边也好慢慢准备。&rdo;合八字能瞒着蒋锡悄悄地弄，这定亲可不成。只是也不知道蒋锡究竟在想什么，一个翰林摆在眼前，居然还要挑三拣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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